1-8-似乎在天堂#2

天堂入口

Amos又再來到這裡。和之前一樣,這次他也在雪白的天空,金碧輝煌的路上行走。

很快,他又跑到天堂的門口。和之前無數次一樣,這次門口也有發光人守住。

發光人一見Amos,便說:「你為什麼急著來這裡呢?現在還不是你來的時候。」他的對白,就和之前無數次一模一樣。

「這………世人都在問,為什麼世間這麼多不公義的事發生,你都不現身相助?那些時候,你都去了哪裡?」

「這是你自己要問的吧。」發光人回答說。

全中。

「你問我在哪裡?我不就在這裡了嗎?不單如此,我更是無處不在……」

「既然這樣,你為什麼任由世間不義的事發生,都不出手制止?」

「我有差派人去做的,但肯做的人實太少。我甚至也差派了你,但你卻完全不明白我的旨意。」

「什……什麼?你的旨意…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」Amos未及追問,眼前即轉為一片空白。之後映入他眼簾的,是一個圓形的橙色物體。
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Amos心想。再細看之下,他看到那是什麼東西了。

那是一盞吊燈。

1-7-靜寂之夜

現在是黑夜,但Nick眼裡卻是一片白色,耳邊是一片靜寂。

過了不知多久。

Nick好像聽到一點聲音。聲音很小很小,如果是平時,他一定不會察覺得到。但在一片靜寂下,他聽到了。

那聲音,是音樂。

一首歌。

但Nick神志還未清醒,即使怎麼留心聽,始終無法聽得清楚。

幾秒後,歌聲停止了。

Nick定了神,眼前景象開始由白轉黑。他看見了,黑色的天空,還有工業大廈。

「原來我….暈倒了嗎?我究竟……暈了多久?」

他這才知道,自己躺在地上,不知道暈了多久。想要站起身,卻觸動胸口劇痛,苦苦掙扎才能站穩。

「很痛…….究竟幹……幹什麼了?」Nick按著自己的胸口,卻染得一手都是鮮紅:「血!」他記起剛才在決鬥中準備了結對手,卻被對手狠狠反擊,之後就昏迷到現在。

「呀!」Nick胸口又再劇痛:「頂,中那傢伙一拳,心口就像粉碎了一樣!」

「說起來,那傢伙呢?」

這時,歌聲又再響起。

  • 行公義 好憐憫 存謙卑的心與上帝同行………

Nick隨著音樂,看見一個同樣滿身鮮血的人,正倒在地上。

那是一拳將他打至昏迷的Amos。他擊倒Nick的同時,也被Nick的『分區直選拳』擊倒。他的『救恩的全副軍裝』護身勁被破,現在脆弱不堪,可能死了也說不定。

音樂在Amos身上發出,大概是手機鈴聲吧。

  • 行公義 好憐憫 存謙卑的心與上帝同行

「仆你個街,耶能的鈴聲也是老土過人!」

正在響起的歌聲,是一首叫『行公義 好憐憫』的基督教歌曲,歌曲由鍾氏兄弟和漁夫共同演出。雖然其爵士樂加上饒舌的風格,和Nick認知的基督教詩歌迴然不同,但單憑歌詞中的『上帝』二字,Nick已經聽得出那是講基督教歌曲了。

音樂又再停止,周圍再次回復靜寂。

Nick半走半拐地走向Amos。他剛才第二次被『以眼還眼』打中,威力大概他『分區直選拳』十腳的總和,再加上『分區直選拳』耗力奇鉅,他此刻狀態不比Amos好多少。

「這個死耶能…….竟能打到我這樣……..是我功力未夠嗎?」Nick暗忖:「但這又如何?你都要死了,耶穌救得了你嗎?」

準備出招,但Nick突然停住。

「這…怎可能….?」

Amos正以銳利的眼神盯住自己,就像剛才一樣。

「這傢伙的眼神……他還未放棄!難道……他還留有一著?」Nick最忌憚Amos的反擊。現在的Nick連走幾步路都極困難,如果再中拳,肯定命都無。是以他踝足不前,只能遠望Amos那堅毅不屈的眼神。望得久了,他竟然有一種很熟悉、很懷念的感覺。

他見過這種眼神,而且永世不忘。這眼神,他的父親也有。

他的父親,在堅拒將他花園街的單位賣給畜牲集團時,也露出了這種眼神。即使他們用什麼手段,他還是死都不賣︰「這是我的家!想趕我走,你休想!」

結果,花園街的大火,奪去了父親的性命。

「爸爸……」Nick的雙眼,掉出了兩行眼淚。

他想起父親生前的教導。

他的父親之所以替他改名為Nick,就是要叫他有力的同時,還要有德。眾德之中,Nick的父親教得最多的,就是堅毅不屈,有了理想,就要堅持到底。而這一點,Nick的父親本身就是一個典範。

父親卻沒有教他濫殺無辜。即使對手是他憎恨的耶能,也不能無理殘害。

Nick就這樣望著Amos,一動也不動。

一分鐘。

…………

兩分鐘。

…………

不知過了多少時間,Nick終於開口說話︰「唉,算了!」但剛開口,又觸動傷口,噴出一口血後,又再不支倒地。Amos見狀,才敢鬆一口氣,跟著也暈倒了。

一切又再變得靜寂。

在無人的靜寂之夜,如果神不來拯救他們,兩人大概就會失血過多而死。

…………

十分鐘後

神始終沒有出現。

…………

但祂派來了救星。

靜寂中,出現了零碎的腳步聲。

有一個人影在黑夜中出現。他走到Amos和Nick身邊,停下了腳步。

1-6-兩雄相遇#3

Amos與Nick硬拚一招,結果旗鼓相當。

Nick大叫︰「再來!」,再用『用腳投票』邊踢邊埋身。連橫快腿逼得Amos只能防守,但擋到第七腳,還是守不住。Nick趁此機會,使出絕招『一人兩票』。

『一人兩票』除了雙飛腿之外,還可以同時踢出兩腳的形式使出。連橫兩腳式的『一人兩票』較適合埋身使用,任你是什麼高手,也難以同時抵擋兩腳。Amos腹部露出空檔,自然要硬吃了。

第一腳命中腹部,可是Amos感到怪異︰「這腳…毫無威力?」但未到半秒,第二腳已從下方踢中Amos下巴—這腳才是真命天子,踢得Amos頭暈眼花。Nick乘勝追擊,繼續以『一人兩票』進攻。Amos先中一招,防守開始錯亂,擋了一腳之後,連續吃了三腳。再擋住兩腳,又吃兩腳。

幸虧Amos有『救恩的全副軍裝』護身,雖連連中招,但傷得還不算重。反倒是每次『一人兩票』中較弱的那腳踢中Amos,Nick會被對方的護身勁反震,苦不堪言。

『一人兩票』最大的弱點,是兩腳分別為一虛一實,其中一腳力量澎湃,另一腳卻毫無威力。如果被對手捉到路,或者對手完全不怕那一記虛招,就容易被反擊。

而Amos就是後者。他雖仍未看得清『一人兩票』的門路,但他的『救恩的全副軍裝』,能視那力度較弱的一腳為無物。

Nick也深知要變招,用殺手硯擺平他。現在,是時候了!

「砰!」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.

巨響一聲後,卻是Nick倒地。

Nick眼前一片空白,大概半秒後,才知道自己臉部中了一記重擊︰「到……底發生了……什麼事?我是何時中招的?」

剛才擊中Nick的,是『十架恩典』中的反擊技『以眼還眼』。這招能用在中招的瞬間還擊,將傷害一次過還給對手。Nick剛才中的一擊,就是Amos將剛才中的五腳一次過歸還,是以威力非同小可。除了『以眼還眼』之外,另外有一招『以牙還牙』,兩者分別能反擊上段和下段攻勢。

Nick被彈開七八米,明顯已受創。所幸是Amos沒有追擊,只在運功調息。

這一來是Amos也有傷在身;二來是比起勝敗,他有更在意的事。他在逃走的大好時機,卻選擇留下來對Nick好言相勸︰「收手吧!現在自首還來得及!」

Nick譏笑道︰「自首?畜牲集團為了收樓,截水截電淋屎尿,殺人放火!還殺死我爸爸!你為何不叫他們自首,反而叫我這個屠畜的去?」

Amos終於恍然大悟:「原來……你是為了報父仇,才……..但這樣以暴易暴,始終不是文明社會……….」

「文明?現在是什麼年代了?現在是超武鬥組的年代呀!不以暴易暴,難道等你們的神出來打救你嗎?」

又回到基督徒最難答的問題,Amos無言以對。

「說得那麼好聽……好,我這惡人現在就來攻擊你。有種的便好好跟從神的教誨,千萬不要還手!」

「!」Amos愕然。說時遲那時快,Nick已再度出擊。只是『一人兩票』不能再亂用,Nick只好再用一開始的『用腳投票』進攻,一連四腳,Amos竟然照單全收。

「呀…幹什麼了?這傢伙…..難道真的…….不還手?」對手狀態急跌,但Nick卻不會放過大好機會:「好機會,用絕招吧!但…..」只是他剛不明不白中了反擊,始終有所忌憚:「等等!如果對方故意中引我出絕招,然後像剛才般反擊,那豈不是正中下懷?還是用『用腳投票』踢多幾腳,方為上策!」

回一回氣,Nick繼續踢出八腳,照樣無一虛發。Amos縱有軍裝護身,也開始漸露疲態。Nick見狀,便再努力加幾腳,用較高風險的『一人兩票』試探,Amos還是任踢唔嬲。

「果然任打唔嬲!有種…….哈哈!耶能即是耶能!除了逼害同性戀者之外,就什麼也不懂,什麼也不理了!什麼正直公義,我呸!」Nick譏笑道。

「!」Amos想起早前遇襲時,兩個iSolder講過的話:

「什麼都沒做過?沒錯!你們這些偽善的人,就是什麼都沒做過,才最乞人憎!」

疑惑間,Amos又中六腳。Nick腳腳穿心,任你是鐵鑄的,也開始支持不住。Nick一腳將Amos踢至牆邊,然後運足功力,要出絕招了:

『地區直選拳!』

『地區直選拳』是連橫快拳的絕招,練就最高境界者,可以一秒內打出三十拳。若三十拳全中,必死無疑。Nick擅長腿法,將之改為連橫踢,只是名字不變。以Nick功力,雖只能一次過踢出廿三腳,但已是威猛無匹。只是此招一出,會消耗大量內力,之後便無以為繼。除非有十足把握,否則打不死對手的話,就輪到自己遭殃。

一腳、兩腳、三腳…….沉思中的Amos,竟然本能地擋住。

「反抗了啊!呵呵?」Nick譏笑道。

只是快如閃電的腿勁將Amos釘死在牆上,令他無法後退,也無法卸掉腿勁。擋到第七、八兩腳時,Amos防守架式終於被轟破,中門大開,剩下的十五腳便要照單全收。

「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」

連橫腳猶如小型炸彈在Amos體內爆發,炸得他叫苦連天。踢到第廿腳時,『救恩的全副軍裝』已全然碎裂,只要再加一腳,Amos必定命喪當場。

「難道我這樣就要……不抵不抗,被人任打至死?」

第廿一腳正踢向Amos。

「不!不!」

Nick突然見到Amos眼中閃出一度白光,令他只看到一片白色。

「什麼?」Nick驚叫已來不及。第廿一腳踢中Amos腹部的同時,胸部也傳來了一陣劇痛。

之後,除了一片空白,Nick就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
1-5-兩雄相遇##2

在Amos面前,正站著剛剛行兇的連橫殺人犯。

這個叫Nick的傢伙年約二十,雖然長髮遮住半邊臉,但Amos卻清楚見到,那副獵鷹一般的銳利眼神,正死盯住自己不放。

即使是超武鬥組的年代,Amos也沒想過會親眼目睹兇殺案。他除了呆站之外,心裡就只懂得祈禱:「主耶穌,我應該怎樣做?」

耶穌未有答案,但Nick已給他另一個提問:「怎麼了?又有一隻畜牲嗎?」

「你………你在做……..什麼?」Amos慌張地問道。換了是其他教徒,早就已被嚇至瀨尿或逃跑,但Amos驚恐之餘,卻還有提問的膽量。

「嗯…….這算是…….屠畜吧。」Nick笑道。

「屠畜!……..果然……..你就是………那個……….新聞的………….」

「哦?上了頭版,果然與別不同!之前幾次登在A8,都沒人認得我。」

Nick冷靜而譏諷的說話,令Amos感到忿怒:「你…….不斷殺掉畜牲集團的人,就是為了可以上頭版?」誰知Nick一聽,卻立時轉笑為怒:「你是說…….我屠宰這些畜牲,是為了搏出鏡?」

「仆你個街!你當我是那些只懂做show博出位的無恥政客?」Nick怒叫道:「畜牲集團為非作歹,巧取豪奪,人人得而誅之!現在還膽敢在這裡放火,你說該不該死?」

Amos這才留意到,Nick手上多出一支載滿液體的玻璃樽,和一個燃著的打火機。Nick將玻璃樽和打火機擲向屍體,屍體隨即「焚」一聲著火。燒完屍,Nick立即回身一個飛腳,如箭直取Amos。

「很快!」Amos暗叫驚訝。Nick的速度之高,來自一種叫做『示威遊行步』的身法。他在殺掉何大力一戰中,能在梯間高速移動,也是多得此步法。

只是Amos也不輸蝕。十架恩典中也有獨門的步法—『恩典之路』。練就此步法,有如神親自領路,即使身處黑暗、狂風暴雨、高山低谷,也能一步一步,走正義之路,不偏不歪。是以他能一邊回應:「這樣就可以殺人了嗎?法律是會制裁……….」一邊避開Nick兩記重腳。Nick再補多一腳,Amos卻已退到六米遠。

Nick暗忖︰「好傢伙!還真有點功力!相比之下,何大力和這隻畜牲,都不過是垃圾!」但相比用口稱讚敵人,他更喜歡用行動。他咧笑一聲:「有趣,看我的!」隨即運起『最低工資法 三十一層天』最高境界,全力出擊。

「這是…….『最低工資法』!但…..」Amos曉得這門政府官方公佈的武功,但別說是他,全港恐怕沒多少人見過『廿八層天』以上的功力。

『三十一層天』!Nick運起最高功力,向Amos踢出連橫飛踢。Amos不料對方腿招竟快如閃電,來不及閃避下,只得舉手擋格。

Nick這邊行邊踢人的絕招,叫做『用腳投票』。此招最厲害的地方是可以同時前進與出招,做出連橫攻勢。理論上此招可以不斷使出,直到永遠。不過實際上人力有限,就算是高手中的高手,踢出十腳八腳後,亦不能不回氣。

幸虧Amos有『救恩的全副軍裝』護身,總算將Nick腿招全數擋下。只是Nick招招要命,擋得Amos雙手麻痺。幸得這時Nick腿招亦已老,只得收式,否則Amos就難挨矣。

兩人相距四米。這時,Nick最明智的做法是趁機逃脫,以免節外生枝。

只不過,Nick卻不算是理智之人。他選擇留下和Amos理論:「法律,法律,法你老豆!現在是什麼年代了?現在是超武鬥組的年代呀!出街遇敵,不是你死便是我亡!有法律的話,就不會為了收樓殺人放火的畜牲;有法律的話,就不會有建垃圾樓欺詐市民的地產界!你說,法律在哪裡?」

「就算法律失效,還是有天理,神還是在掌權…….」

「頂你個肺!原來是個耶能!神神神,神咁把炮,祂到底在哪裡了?香港這麼亂世,又不見祂行出來伸張正義?依我看,神根本就是不存在!要不也是已死,或是離開了地球,不知去哪兒嘆世界了!」

「不!不是這樣的!神是無處不在…….」

Nick的問題,連天主教教宗也不懂回答,Amos又怎會答得到?不等Amos回話,Nick便大喝一聲︰「廢話!耶能即是耶能!無X得救!」單方面終止辯論,踢出雙飛腿攻擊『一人兩票』。此招氣勢不凡,Amos閃避也來不及,唯有運起最高功力——『十架恩典 第十三章』,以絕招『洪水滅世』雙掌迎擊。

『洪水滅世』氣勢澎湃,有如聖經記載淹沒世界的大洪水一樣。只不過『洪水滅世』名稱嚇人,但往往留有一手,正如聖經記載挪亞一家乘方舟避過大洪水一劫,令人類能繼續繁衍一樣。只是中這一招,昏迷一個半天總免不了。

雙掌硬拚雙腳,發出「砰!」一聲巨響,兩人雙雙彈開。Amos被腿勁壓在地面,腳下石屎被壓得碎裂;Nick撞在一架私家車的車頭上,車頭蓋被壓得不成車形。

Nick站起時,察覺雙腿已傷︰「好傢伙!」

Amos無言。他雙手也傷了。

1-4-兩雄相遇#1

夜 觀塘

「嘟!」

Amos乘地鐵到這裡—雖然地鐵早已和九鐵合併,但很多人還是改不了口,將兩者分開稱呼。

他在入閘機啪了百達通,通過閘口離開,然後前往觀塘工業區——每個星期五晚,他都會來到這裡學打鼓。

觀塘工業區早已沒有工業,那裡有的是搖滾樂。

上世紀九十年代,香港經濟轉型,加上地價高昂,香港的工業為了節省成本,早就將工廠遷往內地,於是剩下很多空置的工廈單位。工廈設施老舊,保安鬆懈,又只限工業用途,因此租金較商廈和住宅便宜得多。以九龍灣為例,工廈租金每月每平方呎只需三至五元,比商廈要便宜十數元之多。

廉宜的租金吸引了不少文化藝術工作者。他們冒着違規風險,在工廈開展創作和事業,當中玩音樂夾Band的更不計其數。據統計,全港有超過二千隊獨立樂隊,其中進駐觀塘工廠區的便有超過八百隊。而教Amos打鼓的恩師,也是這些樂隊的其中之一。他們在觀塘工廠區租了一個單位,以便教導學生打鼓和給自己排練。

Amos轉入內街—他要去的地方,在成業街的其中一座工業大廈裡面。這裡人影也沒半個,即使他身懷絕技,也得格外小心。

要是十年前……不,兩年前也好,出外又何需諸多顧忌?就算不懂武功,也可以放心行走。皆因法治之下,作惡的人必受法律制裁。今日逍遙法外,明日也難逃法網。

如今,暴力已在社會橫行。什麼公平法治,早就降服於暴力之下。

現在是超武鬥組的年代。

是以,來觀塘學打鼓這種等閒事,現在也得冒點險才做得到。Amos想到這裡,頓覺要好好珍惜現在學鼓的日子。他甚至想叫恩師一次過教他多一點東西,萬一之後無法再來的話,也可以閒時自己練習。

「咦?」

Amos突然感到異樣。定睛一看,隱約看到一條人影,正由前面一座工廠大廈裡飛出,然後落在街上倒下…….不,那個人是被動地飛出來的。

那人緩緩爬起身,拚力將身體向後撐,盡量令自己遠離工廈。Amos走前幾步,看到那人滿身濕透,液體從他身上流出,滴在地上。

「血!」

那人大概是受傷了,而且正面對生死之險。Amos行前兩步,又聽到那人說話:「求你……不要………」

Amos頓覺事態嚴重,但應該怎樣做?他雖負一身武功,卻從未遇過性命悠關的事態。他一時間呆著,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這時,有一把聲音從大廈入口傳來:「那些被你們迫死、放火燒死的人,也有求你『不要』,你有放過他們嗎?」

那人似是求饒失敗,差點嚇得屎滾尿流,只慌張地掃視四周,望能尋找一線生機。最後,他將目光停在Amos身上。

那人找到了,他最後的希望就是Amos︰「救命…….救……我……..」但話未說完,工廈裡的人便衝出門口,一個飛腳踢在那人頭上,那人立時身首異處,一命嗚呼。

「噹!噹!……..噹!」飛出的人頭撞到對面工廈閘,發出幾下清脆響亮的聲音。

Amos回望死者。只見那沒有頭部的屍體,鮮血從頸上不斷灑出,之後身體徐徐倒下。在那倒下的屍體旁邊,正站著將他踢死的傢伙。

「什麼?難道…….」Amos看著踢爆頭的情景,立即聯想到幾日前的新聞報導︰

宰畜牲 一腳爆頭 近月第四宗

Amos沒有猜錯,殺死了四個畜牲集團超武鬥員的,正是這位少年。而在三十幾秒前,他又殺了第五個。

他叫做雷德力,Nick。

1-3-現代音樂崇拜

香港基督教會 尖沙嘴堂 禮堂

「各位早晨!」

「請大家站立,願我們在七天的頭一天,用詩歌讚美神!」

台上的人說著,教會祟拜正式開始,禮堂隨即響起節奏強勁的音樂。電結他、低音結他、鼓、鋼琴,還有歌唱聲音不絕……這是一首現代詩歌。

所謂現代詩歌,就是指有現代流行曲、搖滾樂、爵士樂等元素的詩歌。現代詩歌在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在美國興起,雖然到直現在,教會界對在崇拜聚會中引入現代詩歌爭論不斷,但這股熱潮還是像旋風一樣,吹到尖沙嘴這間大教會中。

台上獻唱的敬拜隊唱得投入,禮堂氣氛也很高漲,只是會眾卻不見得都一樣投入。其中兩位敬拜隊成員坐在前排,都看到了這情形。

「你看,今天後排的人好像不太投入啊!」沈嘉瑤微聲道。

「他們是否不喜歡這種現代詩歌,而且這首歌速度這麼快?」梁浩峰想了一想,然後作出了推測。

「我看未必,若果如此,他們會轉而參加早上十一點的傅統崇拜了。」嘉瑤不太接受浩峰的答案,提出了另外一個可能︰「難道是因為他們根本還未睡醒?」

「呀!沒錯!所以子健才會選快歌做第一首,希望能用快歌叫會眾熱身,這樣在隨後的講道時間,大家才有精神聽神的話吧。」

二人有了共識,於是停止了對話,專心崇拜。

過了一會,嘉瑤又再發問︰「今天好像又少了點人啊?」

「這也怪不了他們啊。」浩峰道︰「現在才是早上八點半啊。他們肯特意早起來教會崇拜,已是難能可貴。」過了兩三秒,他又繼續說︰「何況現在超武鬥組橫行,令部分老弱不敢返教會,否則來參加崇拜的人應該會多一點。」

這時兩人感到,身邊的教友正在望著他們。那人雖沒說話,但眼神已足夠令他們明白,現在正在崇拜中,要安靜。

回看台上,Amos此刻正忙個不停。

Amos此刻在套鼓前面,揮動兩手打鼓。身為敬拜隊鼓手的他,一邊留意台上領詩的凌子健的指示,一邊留心聽著旁邊葉佩珊彈琴。

豎著尾指的手勢出現,是歌曲要完結的訊號。Amos狂打套鼓最上面的鈸之後,終於鬆一口氣。

Amos自中六畢業後開始學打鼓,至今應該有四年了吧。全賴每日的練習,他的鼓技總算練得不錯,但應付快歌的話,始終都是不太輕鬆。剛才還出現了兩三個失誤,幸好還不是大錯,恐怕會眾,甚至敬拜隊也未必察覺得到。

三兩下失誤在教會圈子並不算什麼,但Amos總覺得自己欠缺了更重要的東西,令他的鼓聲總是欠缺了生命力。但這東西是什麼,連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快歌過後,會眾較為清醒了。之後的兩首,都是慢歌。

第二首歌並不需要鼓,是以Amos可以冷靜下來,騰出思考的空間。他望著禮堂上高掛的巨大十字架,不禁想起剛才在車上的疑問︰

「主耶穌,祢已不在十字架上,復活升天了。祢現在在哪裡?祢真如我的夢境一樣,每天在天堂的入口迎接信祢的人嗎?」

「我從來不認識他們,所以打發他們走啊。」

Amos又想起發光人的說話。他覺得這句話很面熟,但究竟是在哪裡聽過呢?

突然,Amos看見有些東西正在舞動。定晴一看,原來是葉佩珊在向他揮手。她在用溫柔的眼神向Amos打眼色,叫他注意台上的情况。

「呀!」Amos驚訝得幾乎叫了出聲。他這才注意到,原來第二首歌早就完結,第三首歌也已經唱到一半。第三首歌的前半也沒有鼓,但中間開始就要切入。

現在,就是那個時候。

Amos的思緒立時從天堂回到教會。兩手一揮,鼓棍總算及時打到鼓面,沒有一點遲疑。但若非有佩珊及時提醒,後果就不堪設想。

總算鬆一口氣,Amos向佩珊微笑以表感謝,佩珊也回以微笑回應。

佩珊從四年前就開始擔當敬拜隊司琴。她不單彈琴造藝極高,同時也會注意樂隊中默契,即使演奏時出了什麼差錯,她可以穩住隊形。而且她又平易近人,又謙卑,又很關心隊友,所以很得隊友信任。

但佩珊對Amos,似乎更不止於此。通常她都能很早就發現隊友出錯,但她更能在Amos出錯前,就向他示意防範。

他之前問過佩珊幾次,為何她能預知自己會出錯,她的回答都是「這是女人的直覺吧。」Amos不太相信,只認為是自己表現不好,經常出錯,才令她特別提防。

第三首歌完結,之後是查經講道的時間。敬拜隊唱完詩歌,靜靜地返回坐位,剛好Amos坐在佩珊旁邊。

「你今天怎麼了?好像心神恍惚的?」佩珊以溫柔的聲線問Amos。

「對不起,我剛才分心了。」Amos連忙為剛才的分心道歉。

「看得出來啦。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呢?」

「這……」

Amos知道佩珊並非怪罪自己,只是關心他而已。但是,要講出來嗎?那個天堂入口的夢、昨晚發生的兇殺案、還有超武鬥組……就算要講,Amos也不知該從何說起。

兩人沒有繼續談下去—–畢竟,此刻是崇拜時間。

牧師正在講道,但Amos並沒有專心聽道,只注視著牧師身後高掛的十字架。

「我從來不認識他們,所以打發他們走啊。」

Amos突然靈光一閃,想要找一些東西。他在身邊拿起一本聖經,揭到他大概想要的位置後,便逐頁逐頁地揭。揭了四五十頁,又揭回幾頁,如此這般重覆了幾次,他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。

那是一節聖經中,馬太福音的經文︰

凡稱呼我主阿、主阿的人、不能都進天國.惟獨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、才能進去。 當那日必有許多人對我說、主阿、主阿、我們不是奉你的名傳道、奉你的名趕鬼、奉你的名行許多異能麼。 我就明明的告訴他們說、我從來不認識你們、你們這些作惡的人、離開我去吧。(聖經 馬太福音 第七章21 – 23 節)

Amos查看著和講道主題無關的經文,身邊的佩珊都看在眼裡。

1-2-超武鬥組

星期日 早上七點四十七分。

Amos是個廿一歲的基督徒,星期日早上都會返教會崇拜。今天的他和往常一樣,正乘小巴前往尖沙嘴教會的途中。

在小巴上,他正在用手機看新聞。今天的頭條是︰

宰畜牲 一腳爆頭 近月第四宗
……..有一名男子暴屍深水埗一座唐樓內。死者姓何,年約三十,是畜牲集團的超武鬥員。他懷疑在前往該唐樓四樓的單位,準備『執行任務』時中伏,身中多招而死。屍體沒有頭部,同時在現場對面的露天停車場中,發現了頭部殘骸,疑是死者頭部。犯人犯案手法和之前三宗畜牲集團員工被殺的案件同出一脈,懷疑是同一人所為。同類案件屬近兩個月來第四宗………..
在超武鬥組的年代,這類兇殺案已是無日無之。而這宗殺人案之所以能上頭條,只因死者是畜牲集團的高手而已。

201X年代,香港局勢動盪。官商勾結下,大地產商壟斷了大部分社會資源,造成極大的貧富懸殊。行政長官曾蔭權被揭發接受富豪款待,被指貪腐的同時,政府對窮人卻倍加施壓。例如2012年2月,食環署在深水埗橋下向無家者鐵腕清場,3月又同樣驅趕油麻地果欄的露宿者。民怨日增,越來越多人上街抗爭,抗爭手段也越趨激烈。政府不單沒有正視,更將示威者打成暴力滋事份子,以高壓手段鎖壓。

另一方面,香港的治安也一日差過一日。近年來,傷人、搶劫、縱火等罪案不斷發生,精神病患者傷害他人的案件亦大幅增加,沉寂一時的黑社會又再現香江。

以上種種,令市民對政府失去信任。市民開始成立自衛組織,其後各行各業、政黨也組成了武鬥組織,以求像工會一樣爭取權益,作更激烈的抗爭。大地產商、商界等為了維護自己的既得利益,也紛紛成立武鬥組織,希望趁此亂局混水摸魚,以圖一番大業。

這些武鬥組織多以行業劃分,而且不乏武術高手,故被網民稱為超級功能界別(Super Functional Constituency),後來又演變為超武鬥組(Ultra Fighting Constituency)。

Amos看著新聞,頓感無奈:「即使畜牲集團如何可惡,都未至於要殺人吧?香港始終是法治之區…….」想到這裡,Amos停住了。

曾幾何時,香港的確是法治之區,但這已經成為歷史。

若非如此,也不會有這麼多超武鬥組出現。說起來,超武鬥組才不過一年多前才開始興起,在這之前,在立法會掟蕉、坐在馬路上示威,都已經是暴力到極。香港這個『和平、理性、非暴力』得近乎潔癖的地市,為什麼突然間會變成暴力之都?

Amos跳出了報紙程式,換上手機版聖經,想要從中找到什麼。但他要找的是什麼東西,連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連要找什麼也不知道,自然沒法找得到。他隨機揭了好幾段經文,就失望地收回手機。

這時,小巴到了尖少嘴終點站。Amos下了車,繼續步行往教會。

有兩個人跟著下車,一直跟著Amos行走。

平日的尖沙嘴人流極多,有三幾個人和自己同路並不出奇。但現在是早上七點幾,街上沒幾個人,卻有兩個一直跟住自己,就十分礙眼了。

Amos感到被跟蹤,暗忖︰「那兩個人……為什麼跟蹤我呢….難道….?」他作出了最壞的推測︰對方是超武鬥組。

要証實這一點也不難。Amos突然加快腳步,和兩人拉開距離。兩人果然也加速追上。只見兩人在褲袋中揪出手機,置在腰間。兩部手機隨即發出白光和黑光,分別將兩人包住。不消一秒後,黑白光消失,兩人身上就多了一身盔甲︰一個全身白色,一個全身黑色,外型就像星球大戰中的白兵一樣。兩個人的手機,依然掛在腰間。

「是iSoldier!」

除了修練最低工資法之外,另一個合法的自衛方法,就是成為iSoldier。

iSoldier和一般武術不同,並不需要刻苦修練,只需付錢即可。有意成為iSoldier者,可以到各大供應商購買特殊的手機iBelt,配上『上網提取功力』月費計劃,成為用家。用家平時需要上網和下載程式來加強功能,作戰時將iBelt置在腰間,就能變身成iSoldier。

對方出動到iBelt,肯定來意不善。只是,他想不到他們為何要襲擊自己——事實上,想得多也沒用。在超武鬥組的年代,被襲是不需要理由。相反,你夠強的話,襲擊人,甚至殺人也無需付出代價。

白色iSoldier率先衝向Amos—穿上了盔甲後,速度也快上好幾倍。不到兩秒,白色iSoldier已追上Amos,揮出手刀直劈。他這招『iSwipe』的斬擊,是iSoldier的基本絕招之一,威力大之餘,空隙又小,十分實用。Amos自然不會坐以待斃,轉身就將『iSwipe』擋住。

「為什麼?」Amos疑惑問道。

「你是耶能,這理由足夠了吧?」白色iSoldier怒道。他知道Amos是耶能,是因為Amos在小巴上閱讀過手機版聖經之故。

「這算是什麼理由?我又什麼都沒做過…….」

「什麼都沒做過?沒錯!你們這些偽善的人,就是什麼都不做,才最乞人憎!」白色iSoldier說完,又用另一招『iTap』指擊進攻。

「什麼?」Amos聽不明白對手的話,卻能輕易擋住其招式。白色iSoldier錯愕︰「怎….怎可能?」他的指擊中Amos時,竟有如牙籤插中鐵柱,不單無法傷到對手,手指更差點折斷。

「你….的武功…?」白色iSoldier雖身穿智能盔甲,本人卻沒有相應的智能,竟然不曉得對方也懂得武力,而且遠在自己之上。

Amos所練的『十架恩典』,是基督教的獨門武功。『十架恩典』中,有一種叫做『救恩的全副軍裝』的護身硬功。它分為『真理的帶子』、『公義的護心鏡』、『平安的福音鞋』、『信德的籐牌』、『救恩的頭盔』、還有『聖靈的寶劍』。當中除了『聖靈的寶劍』是用作攻擊之外,其他的都是用作護身。如果將所有部分都練成,就能刀槍不入。

而就算Amos還未練成所有部件,應付這個iSoldier亦是綽綽有餘。白色iSoldier驚愕間,Amos還以一記掌擊,已將他轟飛至八米遠。沒有用絕招還擊,已是手下留情。

白色iSoldier被擊倒,還有個黑色iSoldier︰「耶能扮什麼正義?現在就來受死!」隨即從身後拿出一副丫叉,射出一個紅色的球體。細看之下,那球體原來呈雀鳥的形狀,Amos一眼就認得出來︰「是『Angry Birds』!」

『Angry Birds』是幾乎所有iSoldier都會下載的攻擊程式。安裝之後,就可以用丫叉射出不同種類的雀鳥攻擊,有可以一分為三的藍鳥、有炸彈黑鳥、有可突然加速的黃鳥等。而黑色iSoldier似乎太少看Amos,只射出威力最弱的紅鳥。

Amos輕易接下紅鳥,順手將之回掟,速度竟比iSoldier快數倍。黑色iSoldier反應不及,腰間iBelt已被擊脫。iBelt一離身,黑色iSoldier身上盔甲立即消失,變回普通人一個。

擊退兩人後,Amos道︰「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攻擊我,只是我正趕時間,這下就算數了吧!」說完,就轉身走人,繼續跑去教會。

兩人一招就敗倒,再追也是不智,只豎起中指狂叫。

這就是超武鬥組的年代—–每次外出,都可能會受到敵人攻擊。

「神呀!香港變成暴力城市,難道也是祢的旨意?」

Amos心中充滿疑惑,卻沒有得到神的解答。

1-1-似乎在天堂

天堂 入口

這裡周圍都是潔白,沒有高樓大廈,只有一片雪白的天空,地上白裡透光,鋪滿七彩繽紛的花草樹木。

周允諾—Amos已來過這裡不知幾多次。這次他還是和以前一樣,在金碧輝煌的路上行走。他並沒有像保羅般『向著標竿直跑』,卻是邊行邊向四周張望。他並不是在看風景—天堂景色固然美麗,但他頭三次來到這裡的時候,什麼風景都已經看夠了。

他是在找同伴。

Amos的感覺告訴他,應該會有幾個同伴同行,但此刻他身邊,連半個同伴也沒有。

這時,有一個人在Amos身邊經過。一看,卻是個不認識的老人。老人向Amos揮揮手打招呼,就向前走去。

沒多久,又有另一個人走在前面。Amos追上前,一看,卻是個大約十來歲的少年,也不是他認識的。如是者一連幾個,有鬼佬,有小童,有老人家,卻不見任何同伴。

「他們到底去了哪裡?」

Amos走到路的盡頭,被一座高高的城牆擋住。城牆用碧玉建造,闊而望不著邊際。牆的中間有一度城門,透出的金光比黃金路更是耀眼。

「這就是天國之門吧。」

門慢慢打開,耀眼光線立時從門後溢出。有一個人緩緩在強光中走出……不,這個人本身就是強光。因為強光實在太耀眼,Amos根本無法正視發光人,只能以側視看到他穿著長袍。雖然如此,但這傢伙是誰,Amos早已心中有數。身為基督徒的他心中認定,這個人若不是耶穌基督,便是祂的父親上帝。

這時,發光人開口了:「你為什麼來到這裡呢?現在還不是你來的時候。」

Amos已經見過發光人不知幾多次,但榮耀真神就在眼前,Amos始終難免心裡緊張,腦子空白了不知幾多秒,才敢回話︰「我……我在找同伴。」

「誰是你的同伴?」

Amos直覺認為發光人較可能是耶穌。他若是神的話,又怎會不知道他的同伴是誰?猶豫了一會,他只好答道︰「就是我教會的教友、傳道人、還有牧師啊,主耶穌你該知道他們吧。」

發光人道︰「你是指那些人嗎?我都不認識他們……他們之中有幾個比你早一點來到,都被我打發到陰間去了。」

「陰……陰間?這怎可能?他們都是你的門徒啊!」Amos並不接受發光人的答案,於是追問︰「他們一個是牧師,一個從小就返教會,一個有很多事奉!主呀,你為什麼說不認識他們?」

「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,我從來不認識他們,所以打發他們走了。」

Amos錯愕。他信仰中的耶穌,連人的頭髮數目都數過,怎會有不認識的人?只是發光人的那句話很面熟,好像在聖經的不知哪裡聽過。但無論怎樣想,他始終不明白發光人的意思,於是只好改問一個更切身的問題:「那我呢?你也要將我打發到陰間去嗎?」

「現在還不是時候,你回去吧。」

「還不是時候?這是什麼意思?」Amos還沒有問完,天堂突然響起了歌聲。

We don’t live in Heaven
This world is full of mistakes
We don’t live in Heaven
Still I believe
We all hold a heaven inside

這首『Heaven Inside』雖以天堂做主題,但它節拍急速,歌者聲嘶力歇的搖滾風格,自然不會是彌賽亞神曲之類的聖詩。

那是一首Amos很喜歡的歌,甚至將之設定為手機的鬧鐘鈴聲。在音樂響起的同時,眼前的景象一轉,發光人和身後的門、碧玉城牆、黃金路都全部消失,只剩下白白一片。

Amos認得那種白色—那是他家裡的天花板。強勁的音樂仍然響著—它將Amos從天堂入口的夢裡,抽回去現實世界。

又是這個天堂入口的夢。這個夢,Amos已經做過不知幾多次—-自第一百次之後,他就再記不起來了。

Amos拿起床邊的手機,弄停鬧鐘,再看看時間……是早上七點三十分。

1-0-序

夜 深水埗 露天停車場 一名穿整齊西裝、外表斯文的中年男子,剛泊好車,正準備離開。這人身材略高,即使穿著西裝,也不掩其健碩強壯的身型。他步伐充滿自信,有如模特兒行天橋。 但他嘴角,卻是一副麻X煩的怒意:「枉我遊說了他半年,本來他已經應承,怎知今日突然反口,害我花多幾多功夫!」因為突如其來的任務,本來想早點回家休息的他,今夜還是要外出。 是以,任務需要的道具,之如蛇、屎、尿、火水等,他都沒有預備,但他右手結實的二頭肌,和一身橫練的肌肉告訴他,就算他手無寸鐵,任務也可以輕易完成,只差要做到幾盡而已。 在這個治安日差,殺人犯多過正常人的香港,他就敢獨自在停車場中行走。 他想起上兩個月以來,有三位同事執行任務時被殺的事件。這三位同事的屍體被發現時,身上都有多處傷口。當中的共通之處,是驗屍的結果顯示,三位死者的頭部都是被人用腳踢爆。 男子指住自己的頭,咧嘴說︰「一腳踢爆頭?有種就來踢我的頭吧!」四周無人,男子興奮得有點失常。他幻想那人如果在他面前出現,要怎樣好好修理他。 男子的目的地在停車場對面。那是一座高六層的唐樓。男子上到第二層,見到牆上滿是薰黑,似乎是曾經發生火警的痕跡。但他身為高手,自然不會在意。 上到第三層,突然有聲音在男子身後說︰「畜牲集團的何大力是吧?這次來是放蛇。還是截水截電了?」 「!」男子回頭一看,只見身後八級樓梯處,站著一個年約二十的少年。這人長髮遮住半邊臉,再加上環境黑暗,容貌無法辨清,但他眼神銳利如鷹,卻令人不寒而慄。 男子身為高手,竟被少年潛到身後,不禁暗叫大意。 少年右手夾著一張卡片,舞動了一輪,手一揮,卡片直取男子右目。幸而男子反應快,一手接住卡片,再用手機照住,才曉得是自己的畜牲集團名片。 香港地少人多,要建屋給更多人居住,除了發展新土地之外,另一個辦法是將舊樓拆卸重建。但舊樓業權分散,要併購重建也非易事,像畜牲集團之類的機構,便應運而生。 畜牲集團是全港最大的收樓集團,專門併購舊樓,然後賣給地產商,或者自行發展。為了令業主乖乖賣樓,畜牲集團可謂無所不用其極,其中以截水截電、淋屎水、放火等手段最為人知。 而他將要執行的任務,是用一雙拳頭,將那反口的客人擊殺。 但他卻被一個少年截擊,明顯是中伏了。何大力環望四周,看看有沒有其他伏兵。 「不用望了,膽小鬼,就只得我一個。」 「你是……難道是你…….殺了……那三個…….?」 「是四個。」 「嘿,想殺我…..就憑你?」 少年目的明顯不過。何大力運起他引以自豪的『併購神功』,準備隨時應戰。 『併購神功』是畜牲集團專屬超武鬥組(Ultra Fighting Constituency)的神功。近年香港治安日差,不少組織都成立了超武鬥組,以求自保。超武鬥組成員都是武術高手,任務自然就是打鬥。不同的超武鬥組都有不同武功,尤如金庸小說中的武林派別。 以畜牲集團的做事方式,自然更需要有超武鬥組。他們發明的『併購神功』由『一成併購』到『十成併購』區分,以『十成併購』為極限。若將神功練至『九成併購』,是為『突破強拍門檻』,傳說能將十層大廈夷為平地。 而站在這裡的何大力,卻只練到『四成併購』的境界。但這樣已足夠應付眼前少年吧。 說時遲那時快,何大力才剛擺好架式,少年已一個箭腿飛到面前。何大力立即舉手掩面,總算擋住少年飛腳。但這一腳力度之大,竟迫得何大力退後幾步,直至撞在背後的牆上,方能停止。 「竟然如此厲害!」何大力還未定神,少年又已從上路進攻。何大力拚盡右閃,總算避過一腳。 趁少年飛腳在牆上鑽洞,何大力乘機打出『三成併購』重拳,轟中少年鎖骨。但同一時間,少年亦以後腿踢中何大力腰部。互中一招,兩人雙雙被轟退。 這一拼,看來旗鼓相當。 「你練的是『最低工資法』?」何大力問。 少年沒有回答,是默認了。 超武鬥組肆虐,治安日差,市民生命受到嚴重威脅。香港政府無能,自然無法插手。在市民和輿論壓力下,政府只好將保謢市民的責任,推卸給市民自己。政府於是在2011年公開了幾種武術秘笈,讓人修練自保。 而『最低工資法』,就是這類官方武術的其中之一。由於『最低工資法』容易修練,自2011年5月正式公佈到現在,修練者已經多達十多萬。 何大力得知少年修練的是『最低工資法』,卻是洋洋大笑︰「哈哈哈哈哈哈~~~~~~~」 少年依舊沒有說話,只以凌厲眼神死盯何大力。 「原來只是政府的低等武功,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!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武功吧!」 何大力話畢,隨即運起『四成併購』功力,向少年直衝。少年反應也極快,先向左避過何大力,然後爬過梯間,繞到爬到何大力身後。 「這是……?」何大力撲了個空,驚覺少年究竟用了什麼步法,竟能在狹窄的梯間步履自如。但他未及回頭,背脊已中兩腳,身體撞至單位鐵閘,將其連同貼在上面的『此單位已由畜牲集團收購』紅色字條一同推倒。 這時,少年腿招又殺到。何大力前路被封,只好退入單位迴避。但一提步,背上傷口卻傳來劇痛,令動作窒礙半秒,幸虧他功力不弱,否則必避不開少年重腳。 何大力這才察覺,剛才中的兩腳已令他受傷。他的『四成併購』功力,並不足以抵抗少年腿招。 而他劇痛未除,暫不宜與少年硬拼,先走入屋內再算。這大廈單位實用面積高,且已為畜牲集團收購,空無一物,還有足夠閃避空間。再加上環境黑暗,不宜妄動,正好趁機會蹲下運功療傷。少年見狀,也好整以暇,一步一步慢慢行近。 黑暗環境對少年來說,並不是大問題。他要看清楚面前的畜牲,死前恐懼的狼狽相。只有這樣,他才有大仇得報的快感︰「你是在想,為什麼只懂『最低工資法』的傢伙,可以將你打得一敗塗地?」 『最低工資法』最大的優點,是可以在短時間內練成。一般來說,由最低的第一層天練至政府公佈最高級的『二十八層天』功力,也只需要半年時間就練好。但練到『二十八層天』之後,就難再有串進。 何大力是武術高手,自然知道這一點。他從經驗所得,即使少年練到最高級的『二十八層天』,也絕對不是他『四成併購』功力的對手。 但面前這少年的功力,竟遠超何大力想像。只中他三腳,便已經陷入劣勢。 少年步步進逼,道︰「時間夠了!來為你的罪孽受刑吧!」 「廢話!我還未敗的!Come On!」何大力話剛說畢,少年又突然高速殺埋身。但何大力經驗豐富,看出少年喜歡衝前突擊,決定先避一避,待少年露出破綻,再用絕招『截電拳』了結他。 於是他側身一移,之後回頭揮出『截電拳』。少年若被『截電拳』擊中,必會暫時如斷電一樣感到無力,哪怕只有一個半秒,他已經可以乘機進攻。 只可惜,『截電拳』竟被少年彎低身避過。少年之所以能夠避過『截電拳』,是因為他剛才衝前時並沒有出招,卻是臨近何大力面前急停,待他出招露出空隙。 何大力驚叫︰「什麼?」左腳膝蓋又中招。這招非同小可,轟得何大力狂叫,更糟的是他膝蓋中招,活動能力大大降低。 但何大力好歹是個強者,重創下還能揮拳還擊,少年冷不防中了三拳。何大力大喜,想再來一個『截電拳』反敗為勝,怎料又被少年避開。少年趁此空檔,左腳一伸,何大力腹部又中三記重腳,倒地。 「怎可能?這是…….三……三十……..層……..」何大力終於明白對手的底蘊。 「現在才知道嗎?太遲了。」 社會對政府是否要公佈最低工資法這門武功,意見一直都有分歧。贊成派認為,讓市民學武可以免受欺凌,反對派則認為此舉會造就更多暴力份子。雖然政府最後公佈了共二十八層天的最低工資法,但當時有人認為,即使練就二十八層天武功,也只足夠自保,絕不可能和大集團的超武鬥組對抗。他們相信,政府刻意隱藏更高級數的最低工資法,於是要求政府將之公開。可是政府卻一直不承認有更高層次,只肯公佈二十八層天的最低工資法。 何大力明白了。少年的最低工資法,至少有三十層天。雖然只差兩層天,但苦練這兩層天所付出的努力,已令少年實力高出了幾倍。 只是,此刻才明白,已經太遲。 「為了宰掉你等畜牲,我什麼不可能的事也會做。你現在便去死吧!」 中了幾腳,何大力意志已開始崩潰︰「不……..不要…….殺我……..」他只求少年饒命……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好。 「媽的,殺人放火,現在才想求饒?」 「我….記起來了。你….是…….花園街……的……….那個…….雷……..」 「雷德力,Nick。到地獄後,閻羅王問你是被誰殺時,可別說錯了!」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! Nick右腳狂踩何大力,踢得他腸和血都爆出體外。大概踩到二十腳的時候,何大力已抵抗力全失。Nick見其慘狀,卻還不甚滿意,便再踩多廿腳,終肯停止。 「差不多了吧?」 「不,還要再加一腳。」 Nick緩緩退後幾步,幾步助跑後,以足球腳法狠狠一踢,何大力頭顱即如足球直飛出窗外,落在街對面的露天停車場。 宰掉了何大力,Nick竊笑道:「畜牲殺人放火,死有餘辜!」 2011年12月,太子花園街排檔發生了一宗縱火案。這是07年以來,旺角花園街排檔的第六宗。當時一幢唐樓對開的兩列排檔起火焚燒,火勢蔓延至唐樓內。由於唐樓內貨倉、劏房密佈,逃生之路被阻,住客在黑暗之中難以逃生。那次大火最終造成9死34傷,排檔商販損失慘重。 而Nick的父親,就是這次縱火案的犧牲者。 由於縱火案現場附近有一幢唐樓正在被收構,所以很多人猜測,放火元凶會不會就是以賤招收樓聞名的畜牲集團。在政府和地產商眼中,排檔是阻礙重建發展的一大障礙,放火一來可以除之而後快,二來亦可嚇怕附近唐樓的業主,令他們急急賣樓。取締了排檔,再拆去舊樓,就可以發展,再發展。 畜牲集團,就是這方面的專家。為了收樓,他們可以做任何事。 政府並不致力追究縱火元凶,卻將責任推到攤檔之上,就是為了要將之取締。至於放火元凶,政府並非查不出來——正正因為早就心裡有數,才無法追究。 這是什麼世界?天理何在? 無人追究殺人犯,那就自己來吧。 無人阻止畜牲犯孽,那就自己來吧。 這是超武鬥組的年代。 Nick轉過身,離開了大廈單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