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-12-搖滾音樂會#2

Amos腳步猶豫,走到觀眾席後面,已是半分鐘後。音樂依舊嘈到拆天,他得暗自運點功才能抗衡。

「別那麼繃緊啊,輕鬆點吧!」Amos身旁有聲音說道。Amos一望,原來是阿魏:「這隊band叫做Super Art,留意主音歌手,很不錯的!」Amos回應:「嗯!」,隨即將視線放到台上。

正在台上瘋狂演奏的Super Art,玩的是既重型,又帶點迷幻的搖滾音樂。最令Amos讚嘆的,是主音歌手年紀小小,嗓音卻非常雄厚,什麼高音都遊刃有餘,唱腔還有點外國人風格,絕非那些主流歌手可比。一流唱功加上變化多端的音樂,令Amos大開眼界。

「呀!雖然嘈到拆天,但至少……..他們是很出色!」Amos雖然也是鼓手,但他接觸的多是現代聖詩,對搖滾樂的認知其實不多。像現在這樣在工廠大廈看音樂會的事,他這還是第一次。

「查查查查查查查查…………..」隨著銅鈸狂響,歌曲完結。觀眾隨即拍手呼叫,以示讚許。

趁歌曲完結的空檔,Amos將視線轉移到觀眾身上。

他預計觀眾會瘋狂地講粗口、揈頭和掟水樽,甚至會打人和吸毒。可是他面前的觀眾,卻比想像中冷靜得多。樂隊演出的時候,他們沒有什麼激烈的動作,要到一首歌完結後,才會拍一拍手,歡一歡呼,猶如古典音樂會中的紳士一樣。

觀眾之中最活躍的,竟然是他身旁的阿魏。從剛才開始,Amos就感到他一直都在手舞足蹈,跳過不停。他在樂隊演出時,還叫著「好呀!好呀!」Amos看到阿魏躍動時,腦裡不斷映出『咕嚕咕嚕魔法陣』中『結他他老伯』的影像,揮之不去。

「怎麼了?沒看到講粗口,吸毒,打人,揈頭和掟水樽,很失望是吧?」阿魏對Amos笑道。

心底的疑惑被阿魏道出,Amos為之一怔。阿魏補充道:「放心,K仔在這裡,是不會有生意的。」

這時,音樂再度響起。阿魏說道:「第二隊要開始了!」二人再將注意力放回台上。

「嘩!這是……」Amos一愕。只見台上的樂手,已換成了三隻樣子嚇人的喪屍。

當然,他們只是裝扮成喪屍模樣的人——這在地下音樂界並非什麼新奇事。而這三隻喪屍,正是奇裝異服的專家。他們的樂隊名為Carcass3,意思是『三具屍體』。

Carcass3手腳非常快,完全不像電影和遊戲機中的喪屍。數分鐘後,中間那一隻喪屍在咪前大叫︰「吼!三屍十二命!」隨著喪屍大叫,快速刺耳的電結他聲隨即響過不停,再加上鼓和低音結他切入,現場立時變得震耳欲聾。

Amos對Carcass3的重金屬音樂沒什麼好感。自小以來,他除了被告知『Rock友教壞細路』之外,也被灌輸了『重金屬是祟拜撒但的音樂』的論述。所以當Carcass3的聲音走進耳裡,他就感到極不舒服。要命的是,即使他怎樣運功,仍無法在主音喪屍的叫聲中,聽得到半句歌詞。

難為他身旁的阿魏,依然在舞動著。Amos心想︰「你可是傳道人來的啊!」

只是,當Amos的目光集中在鼓手身上時,仍不得不被他那力量和速度兼備的鼓擊震懾。鼓手動作非常大,卻一點也不吃力,Amos看著,只得自嘆不如。除此之外,樂隊的音樂充滿死亡氣息,鼓聲暗暗地流露著投入和生命力,和整體音樂各走極端,夾起來卻是那麼調和。

一生一死,這就是人生了吧。

Carcass3的音樂雖然極難受,但Amos卻很羨慕鼓手那種生命力澎湃的鼓擊,是以他的視線一直無法離開套鼓。

「從前,有隻喪屍王,叫做共狗。佢咬左一個人,嗰個人就變左喪屍特狗。喪屍特狗咬左我地三個,就變左三屍。三屍又咬左十二命出黎。之後每晚,我地呢班喪屍就齊齊周街咬人,將香港變成喪屍之城!吼!~~~~~~~~」

歌曲中間插入了獨白。終於有一段,是Amos聽得明白的了。

這時,跳著舞的阿魏,終於停了下來。他問Amos︰「你覺得他們怎樣?」Amos答:「他們….很嘈吵,而且有邪惡的味道,而你竟會跟著舞動起來……不過,那個鼓手確是很厲害,我自問望塵莫及。」

「哦?原來你是鼓手嗎?」

「嗯…….在教會的敬拜隊。」

阿魏聽見,心裡卻似有所思。停頓了幾秒,他再問:「你有聽清楚他們唱什麼嗎?」

「除了剛才的對白之外,我就一句也聽不明白。」

「看來,你還需要鍛鍊啊!呵呵呵……」

「什麼?應該要鍛鍊的,不是他們嗎?」

「當然,他們也要鍛鍊了,哈哈!」

Amos不明白阿魏所指的,究竟是指他的鼓技,還是指他的聆聽能力。正當Amos想再問下去,場中又突然傳來熱烈的歡呼聲。

Amos將視線又轉回台上。他赫然發現,台上的三隻喪屍,有一隻不見了,換成了一個穿著古代西方盔甲的戰士。

「嘩嘩!」Amos不禁叫道︰「這是…何時…換了人的?」

阿魏又笑道︰「哈哈哈,不是換了人,只是換了戰衣而已。」

Amos視線又轉回去台上。他發現又有一隻喪屍不見了,換了第二個戰士。剩下一隻喪屍手一揮,身上污穢不堪的衣服立即飛脫,飛到前觀眾那裡,被其中一個觀眾接住。Amos定睛一看,原來第三隻喪屍也已變成了戰士。

「這是……」Amos驚訝著。這種快速換衫的玩意並不新鮮,很多流行歌手也會這樣做。但令人驚訝的是,主音的唱腔竟然也有所變化,雖然仍是聲嘶力竭,但也不再是喪屍唱腔了。

尤其是主音歌手大喊︰「我不要變喪屍!殺!殺!殺!殺出一條血路!」

「音樂風格與裝扮之急速變化,是他們最大的特色。」阿魏道︰「他們最初改名為『三屍』,用意大概是諷刺政府高官『三司』。我記得他們首次演出時,他們先來個西裝打扮,中間再突然變成喪屍,來比喻政府已經喪屍化。」

阿魏停了一下,又再說︰「雖然他們仍很粗枝大葉,但他們諷刺時弊的意識,我是很欣賞的,這至少表示,他們都會關心社會。」

Amos聽著,感到好像明白了一點東西。只是,他除了對鼓手有興趣之外,還是受不了Carcass3嘈吵而快速密集的音樂。

唱了三首歌後,Carcass3的演出完結。

1-11-搖滾音樂會

Rock Church

阿魏開門,只見剛才和消防員鬥跑的裸體猛男,正在門外站著。

「呀?原來是你啊?很久沒見了啊?」阿魏原本神色凝重,但見裸體猛男,反而放鬆下來。

「X你老母,今晚有show,當然要來霸頭位!」雞泡魚笑道。

阿魏迎了裸體猛男進來,將他介紹給Amos:「你真幸運,能見到我們的稀客。這位是甘加強,我們都叫他雞泡魚。」接著又拉著Amos說道:「這是我們的客人,周允諾,Amos。」

禮儀上,Amos是會上前和雞泡魚握手,但看著眼前的裸體猛男,Amos感到十分尷尬:「你…….你好。」

雞泡魚笑道:「哈哈,X你老母真害羞啊!」雞泡魚句句爆粗,令Amos更感尷尬。阿魏見狀,便對雞泡魚搖手說:「他是教徒,別講那麼多粗口!」雞泡魚不忿道:「X你,有耶能我便不能講粗口,好X霸道啊?」說完,便走向Steve和Joe處,和兩個朋友問候:「你們兩條X樣怎樣了?」

先有令人畏懼的殺人兇手,後有奇怪的傳道人,現在再來個爆粗裸體猛男,Amos只感到這裡久留不得。他對著阿魏說:「阿魏,多謝你救了我,我要先走了…….」未等阿魏回應,急不及待轉身就走。可是沒走幾步,左腳卻突然一軟,令他不得不蹲下叫痛。

阿魏見狀,便上前扶起他:「等等,你的傷還未全好,需要休息。這樣吧,今晚這裡有一場show,你且看完才走吧!」

「對了,先看完才走吧!」Steve也跟著留住Amos。

「保證精彩到你唔信!」Joe道。

「咁X勁都唔睇?唔X係下話?」雞泡魚喝道。

Amos有傷在身,再加上各人的『誠意邀請』,又怎好意思推卻了?他只好勉強回應:「好…….好吧!」

下午七時

音樂會即將開始,參加演出的四隊樂隊都已到達,而且都正在準備,場面好不熱鬧。主場的Steve、Joe和阿魏也忙著,給持票入場的觀眾蓋上螢光手印,賣票給walk in的觀眾。

Amos沒事可做,只好坐在電腦前上網。只是他的目光,卻一直沒有離開過縮在一角的Nick,唯恐他突然發難,又要將自己殺掉。

Nick從中午開始已坐在這裡,一直在閉目養神,一步也沒有動過,一隻字也沒講過。

但在七點幾的現在,猶如化石的他,卻突然張開眼,快速站起,嚇得Amos向後一彈。

「去廁所而已,不用那麼害怕吧?」Nick說完,緩緩步出電腦角。

Nick走後,Amos終於鬆一口氣。也許是他太在意Nick,是以回頭時,才留意到電腦角還有個雞泡魚存在。他正蹲在雪櫃前,一手從雪櫃拿出一支兩公升可樂,一手把整個家庭裝雪糕放入口,有如大食王小林尊一樣。

嚴格來說,電腦角是放了三個雪櫃,三個雪櫃門同時都開著,幾乎都被搜刮一空。這時,雞泡魚突然轉身,自言自語說道:「仆你個街,只得這麼少嗎?」在旁的Amos心想︰「這樣……還嫌少嗎?這樣也不夠的話,世上能餵飽他的,恐怕就只有主耶穌的五餅二魚了!」

「呀!」再細看雞泡魚背面,Amos感到十分奇怪︰「怎麼……這猛男的身體,好像……..變肥了……..」

這時,強勁的音樂聲響起。

雞泡魚聽到音樂,立即放下食物殘渣,起身大叫:「你老味!要開始了!小子,快來吧!」立即就跑去觀眾席。Amos遠距離聽著嘈到拆天的音樂,最初還猶豫要不要去看,但想到看完就可以走,最終都決定跟著走去。

1-10-跑步記

九龍灣 工廠區

一個大隻佬正在跑步。

他是一個消防員。為了救火救人,他要將體能鍛鍊到巔峰狀態。他不像那些警察,對付手無寸鐵的示威者已如臨大敵。他們要面對的敵人,是火呀。火,是曾經被視為神明的東西,既強大,又不受賄。試問,神和人,誰個可怕一些?

面對這可怕的敵人,自然要將肉體鍛練至極限。單憑這一點,消防員,何時都比警察得到更多尊敬。而憑著不斷鍛鍊而成的強勁身軀,消防員有信心和火對抗,勇敢救人,也夠膽在超武鬥組的年代獨自跑步。

現在是超武鬥組的年代。

在消防員前面約五十米,出現了四個身影,正向自己衝過來。

消防員目光銳利,一眼便看得出他們是超武鬥組,而且正在打自己主意:「買棺材唔知訂!」消防員身上肌肉禁不住興奮,瘋狂氈動。

四個來襲的,都是被稱為房奴的超武鬥員。他們沒有所屬的超武鬥組,只為了自己而戰鬥。只是,他們連自己都不知道,他們修練地產界的『樓按神功』,練得每一分功力,都會被吸掉一大截。他們自修練神功的第一日開始,就註定一生為奴,永遠為地產界而戰,也不自覺。

「死房奴,即管來吧!」

四個房奴運起『樓按神功 七成按揭』功力,洶湧而上。消防員卻氣定神閒,只暗地裡運起『烈火雄心』內功,深呼吸,然後向前打出直拳絕招:

『十萬火急』!

四個房奴向消防員打出絕招之後,在其身後停下,然後………

一個,兩個,三個,四個,都先後倒下。

只有消防員昂然站著。房奴們還未打出絕招,就被消防員的『十萬火急』打中,倒地不起。一招就要四個人收皮,這就是消防員的實力。

「正一廢柴,連給我練習的資格也沒有!」消防員四人生死,繼續跑步去。

跑了幾分鐘,前面約六十米處又出現一個人影。

那人身型極肥,看來至少四百磅重。那死肥仔雖然都在跑步,卻一點也不專業,跑得極慢之餘,也氣喘吁吁。

「死肥仔跑什麼X步?死回家瞓覺啦!」消防員略為加速,未夠一分鐘,他就要越過死肥仔。

越過了!

無論怎樣看,這死肥仔連要消防員提防的資格也沒有。但他越過死肥仔時,還是不自禁地回頭望了一眼。

「媽的,一團爛肉!」

消防員看到死肥仔滿身脂肪,面容臃腫,竟然無名火起。他理智上雖明白,死肥仔是需要跑步,但他心底裡總覺得,死肥仔是沒資格跑步。

更要命的是,死肥仔的光頭中間,留有像車軑一樣的短髮,有如通天奇兵的鈍胎。這麼有型的髮型,套在這團肥豬肉身上,情何以堪?

消防員忍無可忍,非要羞辱他不可。

他在死肥仔面前停下,彎曲右腿,右臂在身前彎曲,左臂向右伸,收緊胸肌,再收腹,完成了名為『側展胸肌』的健身動作。展示過健碩身型後,消防員對他說︰「唔忿氣就來捉我呀?」就加速向前跑去。

為了羞辱這死肥仔,消防員連儀態也不顧了。

死肥仔身負幾百磅脂肪,又怎快得過消防員?消防員跑了不夠三十秒,再回頭一看,死肥仔已在地平線上消失。

「死肥仔,知道味道沒有?」

街上盡是沒種的對手,令消防員感到人生乏味。但對死肥仔的羞辱,總算為他帶來一點快感。他帶著點點滿足,繼續跑步去。

又跑了十多秒。

忽然,消防員感到身後有股強大的氣勁,自後面直飆自己而來。

「那是…..?」消防員身經百戰,也未曾見過如此厲害的氣勁。他看得目定口呆,唯一的反應,就是要避開它。他傾力向左一閃,僅僅避過氣勁,但右手也難免被擦傷。

消防員跌在一旁,不禁冒了把冷汗。他看著身邊那股氣勁,像光柱一樣向前直射,驚嘆道︰「好強的氣!幸好僅僅避開!否則必定粉身碎骨!」

消防員還未冷靜下來,又感到有另一股氣勁向自己衝來。

「又來?…」消防員回頭一望,望不到剛才的光波,卻看到一個人。

一個一絲不掛的大隻佬,右手拿著什麼布的東西,正向自己跑過來。他跑得極快,捲起了陣陣怪風。不到幾秒,裸體猛男跑到消防員身邊,在他面前停步。這下消防員看得很清楚了:那副古銅色肉體,渾身強而有力的肌肉,沒有一點多餘脂肪,簡直是完美典範。相比之下,他自己的所謂大隻,只是業餘水準而已。

消防員又看見了,他手上的,是衣服!衣服的顏色…..等等,不就和剛才那死肥仔穿著的一模一樣嗎?

「難道,這完美的大隻佬,剛才用氣勁打敗了死肥仔,然後搶了他的衣服?」

「不,大隻佬既有完美身型,搶死肥仔的衣服來幹什麼?太荒謬了。」

「等等,這完美大隻佬的髮型……那個鈍胎頭……」

洧防員思緒極其混亂,等到他留意到裸體猛男的髮型,裸體猛男突然有所動作,擺出了消防員剛剛做過的『側展胸肌』動作,再添以造作的笑臉,「E!」了一聲,就轉身跑去了。

「怎可能?難道……這個完美大隻佬……是……..」

消防員呆叫。他想要起身,可是裸體猛男早已遠去,不見蹤影。

觀塘 成業街 偉業工業大廈 第四座

裸體猛男速度奇怪,不消幾分鐘,就由九龍灣跑到觀塘,一棟工業大廈大門。

「X你老母,好X耐沒來了……..Rock Church。」

1-9-Rock Church

Amos發覺自己身處在一個房間中。房間無窗,只有四面淺綠色的牆,其中一面是門。

他正睡在牆邊的梳化上。正要起身,卻感到胸口劇痛。查探一下,原來胸口被繃帶緊緊包住。不單這樣,他全身有很多個部分都包著繃帶︰「這滿身傷痕,看來我昨晚被襲擊…..並不是夢啊。」

仔細檢查身上包著繃帶的地方,他又發覺身上的傷又不是很重:「究竟……我昏迷了多少時間了?對了!看手機!」往褲袋一摷,卻是空無一物。Amos當堂慌亂,卻又瞄到手機原來在旁邊的茶几上。於是他拿起手機,看看時間︰

12 : 06 4月 X 日 星期六

「還好,只是過了一個晚上!」Amos放鬆下來,起身走出房門。

外面是一個很大,但甚骯髒的空間。空間一邊是舞台,上面放著幾大件樂器︰兩座鍵琴、一套鼓、幾支包著套的結他….應該是電結他吧,還有幾座擴音器、三支附在架上的咪。

Amos驚訝道︰「很厲害!」他一看就知道,這裡是給樂隊演出的地方。這裡的味道,和他在觀塘工業大廈學打鼓的地方,幾乎一模一樣。

這裡空間很大,但相對他的教會,卻仍是遠遠不及。這裡大概只能容納一百多個觀眾,但已令Amos興奮莫名。他見到套鼓,就立即身癢想試玩,但正所謂不問自取,是為賊也,他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。

這時,另一邊又發出了聲音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人對話的聲音。

聲音從表演場一角傳來。Amos回頭一望,只見有兩個年約廿歲的人,圍住一張書桌坐著。

其中一人光頭,打手機打得興高采烈︰「哈哈!搞掂!你看?」,一邊將手機遞給另一人。另一人長髮,是典型的Rock友型態。他正在低頭彈結他,表現得不以為意,遲遲才回望一眼:「啊?勁啊?」又低頭繼續彈。打手機的人見對方回應冷淡,便叫哼一聲:「頂!」之後又繼續打手機。

Amos行近幾步,引起了兩人注意。長髮男說道:「咦?你醒了啦?」光頭男則望向另一邊說:「喂,阿魏,你的人醒了啦!」

Amos一望,果然見到有人正從遠處走來。那人年約五十,略肥,身高約五呎六七左右。他有一副古怪的表情,有點像嬉皮士的笑臉……不!應該更像金魚佬才對。他身穿裇衫西褲戴領呔的裝扮,和身處的樂隊表演場格格不入。

這人就是手機男所說的阿魏。

阿魏以古怪的微笑說道:「嗨,你好!小姓魏,魏文進。」Amos也報上名字說:「你好,我是周允諾,Amos。」

「Amos….阿摩司…..是聖經人物那個嗎?」

「咦?你也是主內弟兄嗎?」

「我看來不像個教徒是吧?讓我告訴你,我以前可是傳道人來啊!」阿魏再道:「你可知道,阿摩司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?」

「是『成為重擔』或『負重』。」

「沒錯,聖經中的阿摩司的年代,以色列人都過著奢華生活,富人欺詐窮人,為自己建造象牙屋,在其中吃喝宴樂,窮奢極侈。於是,阿摩司就走出來,嚴詞譴責以色列人。這就是阿摩司的重擔。」說完一大段,阿魏一口嘆氣,再來一段︰「唉!現在的香港,就是這樣子了。但又有幾多個人,能像阿摩司一樣勇敢站出來呢?」感嘆完,又再回復笑淫淫的表情。

這位阿魏說話頭頭是道,但他笑淫淫的表情,要Amos相信他曾是教會傳道人,還是很難。於是他不禁問一句:「那麼,我可以叫你魏傳道嗎?那麼…..」阿魏連忙打斷說︰「叫我阿魏好了,我已不再是傳道人了。」

Amos再問︰「那麼,這裡又是……」光頭男隨即笑道:「你真是教徒嗎?竟然連搖滾教會—Rock Church也不知道?」

Amos驚訝地問︰「什麼?搖滾教會?」彈結他的長髮男指住阿魏,插嘴說:「都多得這傢伙,這裡明明是band房,他竟然夠膽死,在這裡搞Show中講耶穌!之後就被人叫做搖滾教會,給世人恥笑了!」

「嘿嘿,都怪你們調較樂器太慢,如果我不講些話消磨時間,觀眾會柴台的啊!」阿魏笑嘻嘻地回應。

「觀眾柴台是因為你搶咪講耶穌啊!他們叫你收皮你聽不到嗎?」光頭男叫道。

「哈哈,也不是呀,上次不是有阿史悔改歸主嗎?再說,自從我講道開始,觀眾也有增無減啊!」

「這關你叉事?這絕對只是因為我們玩歌玩得勁!」

這些人竟然妄稱自己的地方為教會,Amos感到不是味兒,但又不好意思發洩。這時阿魏答道︰「Amos你別聽他們亂講,這裡不是什麼教會。」吸了一口氣後,他繼續說︰「這裡其實叫做Pioneer Music Studio,中文名先鋒音樂室,只是一間普通的Band房,平時用來練習,偶爾借給人出Show而已。」

阿魏續道︰「坐在這裡的人,都是這裡的一份子,我來給你介紹。無頭髮這位是Joe,長髮這位是我兒子,和你一樣都有一個允字,叫魏允謙,英文名Steve。」

「你們好!我是周允諾,Amos。」Amos和兩人打招呼時,才發現兩人後面,竟然還坐著一個人。那人一直沒有說話,存在的氣息更是薄弱,是以Amos到現在才察覺他的存在。而當Amos望到他時,他才以獵鷹的眼神回望自己。

「你是!」那副獵鷹的眼神,Amos一眼就認出。沒錯,那人正是昨晚差點殺死他的Nick。

「他是我兒子的舊同學,雷德力,Nick。」阿魏補充介紹Nick,Amos卻本能地彈後兩步。阿魏見狀,大笑了幾聲,說道:「Amos你不要害怕,我已教訓過他一頓,他不會再亂來的了,」之後轉頭問Nick:「是吧?」Nick回望阿魏,十秒後才吐出了:「哦。」一字。

「難道……..他也是這裡的…….人?」Amos再退一步,驚愕道。

「哈哈哈哈哈!算是吧!他雖然不懂任何樂器,但他守護著這裡,巧勞可也不少!」阿魏大笑道。

「守護這裡?你的意思是………」Amos疑惑問道。

這時,從門外傳來砰砰聲的巨響,那是有人敲打鐵閘的聲音。

「呀,是誰?有門鈴不按,卻在敲門?」阿魏嬉笑說,一邊出去應門。

1-8-似乎在天堂#2

天堂入口

Amos又再來到這裡。和之前一樣,這次他也在雪白的天空,金碧輝煌的路上行走。

很快,他又跑到天堂的門口。和之前無數次一樣,這次門口也有發光人守住。

發光人一見Amos,便說:「你為什麼急著來這裡呢?現在還不是你來的時候。」他的對白,就和之前無數次一模一樣。

「這………世人都在問,為什麼世間這麼多不公義的事發生,你都不現身相助?那些時候,你都去了哪裡?」

「這是你自己要問的吧。」發光人回答說。

全中。

「你問我在哪裡?我不就在這裡了嗎?不單如此,我更是無處不在……」

「既然這樣,你為什麼任由世間不義的事發生,都不出手制止?」

「我有差派人去做的,但肯做的人實太少。我甚至也差派了你,但你卻完全不明白我的旨意。」

「什……什麼?你的旨意…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」Amos未及追問,眼前即轉為一片空白。之後映入他眼簾的,是一個圓形的橙色物體。
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Amos心想。再細看之下,他看到那是什麼東西了。

那是一盞吊燈。

1-7-靜寂之夜

現在是黑夜,但Nick眼裡卻是一片白色,耳邊是一片靜寂。

過了不知多久。

Nick好像聽到一點聲音。聲音很小很小,如果是平時,他一定不會察覺得到。但在一片靜寂下,他聽到了。

那聲音,是音樂。

一首歌。

但Nick神志還未清醒,即使怎麼留心聽,始終無法聽得清楚。

幾秒後,歌聲停止了。

Nick定了神,眼前景象開始由白轉黑。他看見了,黑色的天空,還有工業大廈。

「原來我….暈倒了嗎?我究竟……暈了多久?」

他這才知道,自己躺在地上,不知道暈了多久。想要站起身,卻觸動胸口劇痛,苦苦掙扎才能站穩。

「很痛…….究竟幹……幹什麼了?」Nick按著自己的胸口,卻染得一手都是鮮紅:「血!」他記起剛才在決鬥中準備了結對手,卻被對手狠狠反擊,之後就昏迷到現在。

「呀!」Nick胸口又再劇痛:「頂,中那傢伙一拳,心口就像粉碎了一樣!」

「說起來,那傢伙呢?」

這時,歌聲又再響起。

  • 行公義 好憐憫 存謙卑的心與上帝同行………

Nick隨著音樂,看見一個同樣滿身鮮血的人,正倒在地上。

那是一拳將他打至昏迷的Amos。他擊倒Nick的同時,也被Nick的『分區直選拳』擊倒。他的『救恩的全副軍裝』護身勁被破,現在脆弱不堪,可能死了也說不定。

音樂在Amos身上發出,大概是手機鈴聲吧。

  • 行公義 好憐憫 存謙卑的心與上帝同行

「仆你個街,耶能的鈴聲也是老土過人!」

正在響起的歌聲,是一首叫『行公義 好憐憫』的基督教歌曲,歌曲由鍾氏兄弟和漁夫共同演出。雖然其爵士樂加上饒舌的風格,和Nick認知的基督教詩歌迴然不同,但單憑歌詞中的『上帝』二字,Nick已經聽得出那是講基督教歌曲了。

音樂又再停止,周圍再次回復靜寂。

Nick半走半拐地走向Amos。他剛才第二次被『以眼還眼』打中,威力大概他『分區直選拳』十腳的總和,再加上『分區直選拳』耗力奇鉅,他此刻狀態不比Amos好多少。

「這個死耶能…….竟能打到我這樣……..是我功力未夠嗎?」Nick暗忖:「但這又如何?你都要死了,耶穌救得了你嗎?」

準備出招,但Nick突然停住。

「這…怎可能….?」

Amos正以銳利的眼神盯住自己,就像剛才一樣。

「這傢伙的眼神……他還未放棄!難道……他還留有一著?」Nick最忌憚Amos的反擊。現在的Nick連走幾步路都極困難,如果再中拳,肯定命都無。是以他踝足不前,只能遠望Amos那堅毅不屈的眼神。望得久了,他竟然有一種很熟悉、很懷念的感覺。

他見過這種眼神,而且永世不忘。這眼神,他的父親也有。

他的父親,在堅拒將他花園街的單位賣給畜牲集團時,也露出了這種眼神。即使他們用什麼手段,他還是死都不賣︰「這是我的家!想趕我走,你休想!」

結果,花園街的大火,奪去了父親的性命。

「爸爸……」Nick的雙眼,掉出了兩行眼淚。

他想起父親生前的教導。

他的父親之所以替他改名為Nick,就是要叫他有力的同時,還要有德。眾德之中,Nick的父親教得最多的,就是堅毅不屈,有了理想,就要堅持到底。而這一點,Nick的父親本身就是一個典範。

父親卻沒有教他濫殺無辜。即使對手是他憎恨的耶能,也不能無理殘害。

Nick就這樣望著Amos,一動也不動。

一分鐘。

…………

兩分鐘。

…………

不知過了多少時間,Nick終於開口說話︰「唉,算了!」但剛開口,又觸動傷口,噴出一口血後,又再不支倒地。Amos見狀,才敢鬆一口氣,跟著也暈倒了。

一切又再變得靜寂。

在無人的靜寂之夜,如果神不來拯救他們,兩人大概就會失血過多而死。

…………

十分鐘後

神始終沒有出現。

…………

但祂派來了救星。

靜寂中,出現了零碎的腳步聲。

有一個人影在黑夜中出現。他走到Amos和Nick身邊,停下了腳步。

1-6-兩雄相遇#3

Amos與Nick硬拚一招,結果旗鼓相當。

Nick大叫︰「再來!」,再用『用腳投票』邊踢邊埋身。連橫快腿逼得Amos只能防守,但擋到第七腳,還是守不住。Nick趁此機會,使出絕招『一人兩票』。

『一人兩票』除了雙飛腿之外,還可以同時踢出兩腳的形式使出。連橫兩腳式的『一人兩票』較適合埋身使用,任你是什麼高手,也難以同時抵擋兩腳。Amos腹部露出空檔,自然要硬吃了。

第一腳命中腹部,可是Amos感到怪異︰「這腳…毫無威力?」但未到半秒,第二腳已從下方踢中Amos下巴—這腳才是真命天子,踢得Amos頭暈眼花。Nick乘勝追擊,繼續以『一人兩票』進攻。Amos先中一招,防守開始錯亂,擋了一腳之後,連續吃了三腳。再擋住兩腳,又吃兩腳。

幸虧Amos有『救恩的全副軍裝』護身,雖連連中招,但傷得還不算重。反倒是每次『一人兩票』中較弱的那腳踢中Amos,Nick會被對方的護身勁反震,苦不堪言。

『一人兩票』最大的弱點,是兩腳分別為一虛一實,其中一腳力量澎湃,另一腳卻毫無威力。如果被對手捉到路,或者對手完全不怕那一記虛招,就容易被反擊。

而Amos就是後者。他雖仍未看得清『一人兩票』的門路,但他的『救恩的全副軍裝』,能視那力度較弱的一腳為無物。

Nick也深知要變招,用殺手硯擺平他。現在,是時候了!

「砰!」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.

巨響一聲後,卻是Nick倒地。

Nick眼前一片空白,大概半秒後,才知道自己臉部中了一記重擊︰「到……底發生了……什麼事?我是何時中招的?」

剛才擊中Nick的,是『十架恩典』中的反擊技『以眼還眼』。這招能用在中招的瞬間還擊,將傷害一次過還給對手。Nick剛才中的一擊,就是Amos將剛才中的五腳一次過歸還,是以威力非同小可。除了『以眼還眼』之外,另外有一招『以牙還牙』,兩者分別能反擊上段和下段攻勢。

Nick被彈開七八米,明顯已受創。所幸是Amos沒有追擊,只在運功調息。

這一來是Amos也有傷在身;二來是比起勝敗,他有更在意的事。他在逃走的大好時機,卻選擇留下來對Nick好言相勸︰「收手吧!現在自首還來得及!」

Nick譏笑道︰「自首?畜牲集團為了收樓,截水截電淋屎尿,殺人放火!還殺死我爸爸!你為何不叫他們自首,反而叫我這個屠畜的去?」

Amos終於恍然大悟:「原來……你是為了報父仇,才……..但這樣以暴易暴,始終不是文明社會……….」

「文明?現在是什麼年代了?現在是超武鬥組的年代呀!不以暴易暴,難道等你們的神出來打救你嗎?」

又回到基督徒最難答的問題,Amos無言以對。

「說得那麼好聽……好,我這惡人現在就來攻擊你。有種的便好好跟從神的教誨,千萬不要還手!」

「!」Amos愕然。說時遲那時快,Nick已再度出擊。只是『一人兩票』不能再亂用,Nick只好再用一開始的『用腳投票』進攻,一連四腳,Amos竟然照單全收。

「呀…幹什麼了?這傢伙…..難道真的…….不還手?」對手狀態急跌,但Nick卻不會放過大好機會:「好機會,用絕招吧!但…..」只是他剛不明不白中了反擊,始終有所忌憚:「等等!如果對方故意中引我出絕招,然後像剛才般反擊,那豈不是正中下懷?還是用『用腳投票』踢多幾腳,方為上策!」

回一回氣,Nick繼續踢出八腳,照樣無一虛發。Amos縱有軍裝護身,也開始漸露疲態。Nick見狀,便再努力加幾腳,用較高風險的『一人兩票』試探,Amos還是任踢唔嬲。

「果然任打唔嬲!有種…….哈哈!耶能即是耶能!除了逼害同性戀者之外,就什麼也不懂,什麼也不理了!什麼正直公義,我呸!」Nick譏笑道。

「!」Amos想起早前遇襲時,兩個iSolder講過的話:

「什麼都沒做過?沒錯!你們這些偽善的人,就是什麼都沒做過,才最乞人憎!」

疑惑間,Amos又中六腳。Nick腳腳穿心,任你是鐵鑄的,也開始支持不住。Nick一腳將Amos踢至牆邊,然後運足功力,要出絕招了:

『地區直選拳!』

『地區直選拳』是連橫快拳的絕招,練就最高境界者,可以一秒內打出三十拳。若三十拳全中,必死無疑。Nick擅長腿法,將之改為連橫踢,只是名字不變。以Nick功力,雖只能一次過踢出廿三腳,但已是威猛無匹。只是此招一出,會消耗大量內力,之後便無以為繼。除非有十足把握,否則打不死對手的話,就輪到自己遭殃。

一腳、兩腳、三腳…….沉思中的Amos,竟然本能地擋住。

「反抗了啊!呵呵?」Nick譏笑道。

只是快如閃電的腿勁將Amos釘死在牆上,令他無法後退,也無法卸掉腿勁。擋到第七、八兩腳時,Amos防守架式終於被轟破,中門大開,剩下的十五腳便要照單全收。

「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轟呀!」

連橫腳猶如小型炸彈在Amos體內爆發,炸得他叫苦連天。踢到第廿腳時,『救恩的全副軍裝』已全然碎裂,只要再加一腳,Amos必定命喪當場。

「難道我這樣就要……不抵不抗,被人任打至死?」

第廿一腳正踢向Amos。

「不!不!」

Nick突然見到Amos眼中閃出一度白光,令他只看到一片白色。

「什麼?」Nick驚叫已來不及。第廿一腳踢中Amos腹部的同時,胸部也傳來了一陣劇痛。

之後,除了一片空白,Nick就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
1-5-兩雄相遇##2

在Amos面前,正站著剛剛行兇的連橫殺人犯。

這個叫Nick的傢伙年約二十,雖然長髮遮住半邊臉,但Amos卻清楚見到,那副獵鷹一般的銳利眼神,正死盯住自己不放。

即使是超武鬥組的年代,Amos也沒想過會親眼目睹兇殺案。他除了呆站之外,心裡就只懂得祈禱:「主耶穌,我應該怎樣做?」

耶穌未有答案,但Nick已給他另一個提問:「怎麼了?又有一隻畜牲嗎?」

「你………你在做……..什麼?」Amos慌張地問道。換了是其他教徒,早就已被嚇至瀨尿或逃跑,但Amos驚恐之餘,卻還有提問的膽量。

「嗯…….這算是…….屠畜吧。」Nick笑道。

「屠畜!……..果然……..你就是………那個……….新聞的………….」

「哦?上了頭版,果然與別不同!之前幾次登在A8,都沒人認得我。」

Nick冷靜而譏諷的說話,令Amos感到忿怒:「你…….不斷殺掉畜牲集團的人,就是為了可以上頭版?」誰知Nick一聽,卻立時轉笑為怒:「你是說…….我屠宰這些畜牲,是為了搏出鏡?」

「仆你個街!你當我是那些只懂做show博出位的無恥政客?」Nick怒叫道:「畜牲集團為非作歹,巧取豪奪,人人得而誅之!現在還膽敢在這裡放火,你說該不該死?」

Amos這才留意到,Nick手上多出一支載滿液體的玻璃樽,和一個燃著的打火機。Nick將玻璃樽和打火機擲向屍體,屍體隨即「焚」一聲著火。燒完屍,Nick立即回身一個飛腳,如箭直取Amos。

「很快!」Amos暗叫驚訝。Nick的速度之高,來自一種叫做『示威遊行步』的身法。他在殺掉何大力一戰中,能在梯間高速移動,也是多得此步法。

只是Amos也不輸蝕。十架恩典中也有獨門的步法—『恩典之路』。練就此步法,有如神親自領路,即使身處黑暗、狂風暴雨、高山低谷,也能一步一步,走正義之路,不偏不歪。是以他能一邊回應:「這樣就可以殺人了嗎?法律是會制裁……….」一邊避開Nick兩記重腳。Nick再補多一腳,Amos卻已退到六米遠。

Nick暗忖︰「好傢伙!還真有點功力!相比之下,何大力和這隻畜牲,都不過是垃圾!」但相比用口稱讚敵人,他更喜歡用行動。他咧笑一聲:「有趣,看我的!」隨即運起『最低工資法 三十一層天』最高境界,全力出擊。

「這是…….『最低工資法』!但…..」Amos曉得這門政府官方公佈的武功,但別說是他,全港恐怕沒多少人見過『廿八層天』以上的功力。

『三十一層天』!Nick運起最高功力,向Amos踢出連橫飛踢。Amos不料對方腿招竟快如閃電,來不及閃避下,只得舉手擋格。

Nick這邊行邊踢人的絕招,叫做『用腳投票』。此招最厲害的地方是可以同時前進與出招,做出連橫攻勢。理論上此招可以不斷使出,直到永遠。不過實際上人力有限,就算是高手中的高手,踢出十腳八腳後,亦不能不回氣。

幸虧Amos有『救恩的全副軍裝』護身,總算將Nick腿招全數擋下。只是Nick招招要命,擋得Amos雙手麻痺。幸得這時Nick腿招亦已老,只得收式,否則Amos就難挨矣。

兩人相距四米。這時,Nick最明智的做法是趁機逃脫,以免節外生枝。

只不過,Nick卻不算是理智之人。他選擇留下和Amos理論:「法律,法律,法你老豆!現在是什麼年代了?現在是超武鬥組的年代呀!出街遇敵,不是你死便是我亡!有法律的話,就不會為了收樓殺人放火的畜牲;有法律的話,就不會有建垃圾樓欺詐市民的地產界!你說,法律在哪裡?」

「就算法律失效,還是有天理,神還是在掌權…….」

「頂你個肺!原來是個耶能!神神神,神咁把炮,祂到底在哪裡了?香港這麼亂世,又不見祂行出來伸張正義?依我看,神根本就是不存在!要不也是已死,或是離開了地球,不知去哪兒嘆世界了!」

「不!不是這樣的!神是無處不在…….」

Nick的問題,連天主教教宗也不懂回答,Amos又怎會答得到?不等Amos回話,Nick便大喝一聲︰「廢話!耶能即是耶能!無X得救!」單方面終止辯論,踢出雙飛腿攻擊『一人兩票』。此招氣勢不凡,Amos閃避也來不及,唯有運起最高功力——『十架恩典 第十三章』,以絕招『洪水滅世』雙掌迎擊。

『洪水滅世』氣勢澎湃,有如聖經記載淹沒世界的大洪水一樣。只不過『洪水滅世』名稱嚇人,但往往留有一手,正如聖經記載挪亞一家乘方舟避過大洪水一劫,令人類能繼續繁衍一樣。只是中這一招,昏迷一個半天總免不了。

雙掌硬拚雙腳,發出「砰!」一聲巨響,兩人雙雙彈開。Amos被腿勁壓在地面,腳下石屎被壓得碎裂;Nick撞在一架私家車的車頭上,車頭蓋被壓得不成車形。

Nick站起時,察覺雙腿已傷︰「好傢伙!」

Amos無言。他雙手也傷了。

1-4-兩雄相遇#1

夜 觀塘

「嘟!」

Amos乘地鐵到這裡—雖然地鐵早已和九鐵合併,但很多人還是改不了口,將兩者分開稱呼。

他在入閘機啪了百達通,通過閘口離開,然後前往觀塘工業區——每個星期五晚,他都會來到這裡學打鼓。

觀塘工業區早已沒有工業,那裡有的是搖滾樂。

上世紀九十年代,香港經濟轉型,加上地價高昂,香港的工業為了節省成本,早就將工廠遷往內地,於是剩下很多空置的工廈單位。工廈設施老舊,保安鬆懈,又只限工業用途,因此租金較商廈和住宅便宜得多。以九龍灣為例,工廈租金每月每平方呎只需三至五元,比商廈要便宜十數元之多。

廉宜的租金吸引了不少文化藝術工作者。他們冒着違規風險,在工廈開展創作和事業,當中玩音樂夾Band的更不計其數。據統計,全港有超過二千隊獨立樂隊,其中進駐觀塘工廠區的便有超過八百隊。而教Amos打鼓的恩師,也是這些樂隊的其中之一。他們在觀塘工廠區租了一個單位,以便教導學生打鼓和給自己排練。

Amos轉入內街—他要去的地方,在成業街的其中一座工業大廈裡面。這裡人影也沒半個,即使他身懷絕技,也得格外小心。

要是十年前……不,兩年前也好,出外又何需諸多顧忌?就算不懂武功,也可以放心行走。皆因法治之下,作惡的人必受法律制裁。今日逍遙法外,明日也難逃法網。

如今,暴力已在社會橫行。什麼公平法治,早就降服於暴力之下。

現在是超武鬥組的年代。

是以,來觀塘學打鼓這種等閒事,現在也得冒點險才做得到。Amos想到這裡,頓覺要好好珍惜現在學鼓的日子。他甚至想叫恩師一次過教他多一點東西,萬一之後無法再來的話,也可以閒時自己練習。

「咦?」

Amos突然感到異樣。定睛一看,隱約看到一條人影,正由前面一座工廠大廈裡飛出,然後落在街上倒下…….不,那個人是被動地飛出來的。

那人緩緩爬起身,拚力將身體向後撐,盡量令自己遠離工廈。Amos走前幾步,看到那人滿身濕透,液體從他身上流出,滴在地上。

「血!」

那人大概是受傷了,而且正面對生死之險。Amos行前兩步,又聽到那人說話:「求你……不要………」

Amos頓覺事態嚴重,但應該怎樣做?他雖負一身武功,卻從未遇過性命悠關的事態。他一時間呆著,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這時,有一把聲音從大廈入口傳來:「那些被你們迫死、放火燒死的人,也有求你『不要』,你有放過他們嗎?」

那人似是求饒失敗,差點嚇得屎滾尿流,只慌張地掃視四周,望能尋找一線生機。最後,他將目光停在Amos身上。

那人找到了,他最後的希望就是Amos︰「救命…….救……我……..」但話未說完,工廈裡的人便衝出門口,一個飛腳踢在那人頭上,那人立時身首異處,一命嗚呼。

「噹!噹!……..噹!」飛出的人頭撞到對面工廈閘,發出幾下清脆響亮的聲音。

Amos回望死者。只見那沒有頭部的屍體,鮮血從頸上不斷灑出,之後身體徐徐倒下。在那倒下的屍體旁邊,正站著將他踢死的傢伙。

「什麼?難道…….」Amos看著踢爆頭的情景,立即聯想到幾日前的新聞報導︰

宰畜牲 一腳爆頭 近月第四宗

Amos沒有猜錯,殺死了四個畜牲集團超武鬥員的,正是這位少年。而在三十幾秒前,他又殺了第五個。

他叫做雷德力,Nick。

1-3-現代音樂崇拜

香港基督教會 尖沙嘴堂 禮堂

「各位早晨!」

「請大家站立,願我們在七天的頭一天,用詩歌讚美神!」

台上的人說著,教會祟拜正式開始,禮堂隨即響起節奏強勁的音樂。電結他、低音結他、鼓、鋼琴,還有歌唱聲音不絕……這是一首現代詩歌。

所謂現代詩歌,就是指有現代流行曲、搖滾樂、爵士樂等元素的詩歌。現代詩歌在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在美國興起,雖然到直現在,教會界對在崇拜聚會中引入現代詩歌爭論不斷,但這股熱潮還是像旋風一樣,吹到尖沙嘴這間大教會中。

台上獻唱的敬拜隊唱得投入,禮堂氣氛也很高漲,只是會眾卻不見得都一樣投入。其中兩位敬拜隊成員坐在前排,都看到了這情形。

「你看,今天後排的人好像不太投入啊!」沈嘉瑤微聲道。

「他們是否不喜歡這種現代詩歌,而且這首歌速度這麼快?」梁浩峰想了一想,然後作出了推測。

「我看未必,若果如此,他們會轉而參加早上十一點的傅統崇拜了。」嘉瑤不太接受浩峰的答案,提出了另外一個可能︰「難道是因為他們根本還未睡醒?」

「呀!沒錯!所以子健才會選快歌做第一首,希望能用快歌叫會眾熱身,這樣在隨後的講道時間,大家才有精神聽神的話吧。」

二人有了共識,於是停止了對話,專心崇拜。

過了一會,嘉瑤又再發問︰「今天好像又少了點人啊?」

「這也怪不了他們啊。」浩峰道︰「現在才是早上八點半啊。他們肯特意早起來教會崇拜,已是難能可貴。」過了兩三秒,他又繼續說︰「何況現在超武鬥組橫行,令部分老弱不敢返教會,否則來參加崇拜的人應該會多一點。」

這時兩人感到,身邊的教友正在望著他們。那人雖沒說話,但眼神已足夠令他們明白,現在正在崇拜中,要安靜。

回看台上,Amos此刻正忙個不停。

Amos此刻在套鼓前面,揮動兩手打鼓。身為敬拜隊鼓手的他,一邊留意台上領詩的凌子健的指示,一邊留心聽著旁邊葉佩珊彈琴。

豎著尾指的手勢出現,是歌曲要完結的訊號。Amos狂打套鼓最上面的鈸之後,終於鬆一口氣。

Amos自中六畢業後開始學打鼓,至今應該有四年了吧。全賴每日的練習,他的鼓技總算練得不錯,但應付快歌的話,始終都是不太輕鬆。剛才還出現了兩三個失誤,幸好還不是大錯,恐怕會眾,甚至敬拜隊也未必察覺得到。

三兩下失誤在教會圈子並不算什麼,但Amos總覺得自己欠缺了更重要的東西,令他的鼓聲總是欠缺了生命力。但這東西是什麼,連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快歌過後,會眾較為清醒了。之後的兩首,都是慢歌。

第二首歌並不需要鼓,是以Amos可以冷靜下來,騰出思考的空間。他望著禮堂上高掛的巨大十字架,不禁想起剛才在車上的疑問︰

「主耶穌,祢已不在十字架上,復活升天了。祢現在在哪裡?祢真如我的夢境一樣,每天在天堂的入口迎接信祢的人嗎?」

「我從來不認識他們,所以打發他們走啊。」

Amos又想起發光人的說話。他覺得這句話很面熟,但究竟是在哪裡聽過呢?

突然,Amos看見有些東西正在舞動。定晴一看,原來是葉佩珊在向他揮手。她在用溫柔的眼神向Amos打眼色,叫他注意台上的情况。

「呀!」Amos驚訝得幾乎叫了出聲。他這才注意到,原來第二首歌早就完結,第三首歌也已經唱到一半。第三首歌的前半也沒有鼓,但中間開始就要切入。

現在,就是那個時候。

Amos的思緒立時從天堂回到教會。兩手一揮,鼓棍總算及時打到鼓面,沒有一點遲疑。但若非有佩珊及時提醒,後果就不堪設想。

總算鬆一口氣,Amos向佩珊微笑以表感謝,佩珊也回以微笑回應。

佩珊從四年前就開始擔當敬拜隊司琴。她不單彈琴造藝極高,同時也會注意樂隊中默契,即使演奏時出了什麼差錯,她可以穩住隊形。而且她又平易近人,又謙卑,又很關心隊友,所以很得隊友信任。

但佩珊對Amos,似乎更不止於此。通常她都能很早就發現隊友出錯,但她更能在Amos出錯前,就向他示意防範。

他之前問過佩珊幾次,為何她能預知自己會出錯,她的回答都是「這是女人的直覺吧。」Amos不太相信,只認為是自己表現不好,經常出錯,才令她特別提防。

第三首歌完結,之後是查經講道的時間。敬拜隊唱完詩歌,靜靜地返回坐位,剛好Amos坐在佩珊旁邊。

「你今天怎麼了?好像心神恍惚的?」佩珊以溫柔的聲線問Amos。

「對不起,我剛才分心了。」Amos連忙為剛才的分心道歉。

「看得出來啦。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呢?」

「這……」

Amos知道佩珊並非怪罪自己,只是關心他而已。但是,要講出來嗎?那個天堂入口的夢、昨晚發生的兇殺案、還有超武鬥組……就算要講,Amos也不知該從何說起。

兩人沒有繼續談下去—–畢竟,此刻是崇拜時間。

牧師正在講道,但Amos並沒有專心聽道,只注視著牧師身後高掛的十字架。

「我從來不認識他們,所以打發他們走啊。」

Amos突然靈光一閃,想要找一些東西。他在身邊拿起一本聖經,揭到他大概想要的位置後,便逐頁逐頁地揭。揭了四五十頁,又揭回幾頁,如此這般重覆了幾次,他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。

那是一節聖經中,馬太福音的經文︰

凡稱呼我主阿、主阿的人、不能都進天國.惟獨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、才能進去。 當那日必有許多人對我說、主阿、主阿、我們不是奉你的名傳道、奉你的名趕鬼、奉你的名行許多異能麼。 我就明明的告訴他們說、我從來不認識你們、你們這些作惡的人、離開我去吧。(聖經 馬太福音 第七章21 – 23 節)

Amos查看著和講道主題無關的經文,身邊的佩珊都看在眼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