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-20-暴風交響曲

穿過路牌入樹蔭,再走約廿米路,便到達了目的地—-那是一座單層建築,立於空地之後。音樂廳裝修新淨,顏色美麗,圖畫美艷,應該年不過十。

而音樂廳前面,也就是空地側邊,擺着三張圓桌和十幾張膠凳,各自有傘遮蓋。周遭擺着聖物不少,有聖母像、大衛像等,不過都相對殘舊。音樂廳各處都有門,裡面除了音樂聲外,也聽到人聲雜亂,估計人數不少矣。天鴿兩下快步,便閃到中間那度門,轉身一句:「這邊!」然後沿門走入去,眾人互望一眼,也跟着天鴿入去。

進入音樂廳,只見場內擺滿一排排膠凳,上面坐着約三十名樂手,連同其樂器伴隨左右。左邊盡頭是舞台,台上擺着指揮席,還有一座巨大的三角琴。舞台面積不大,單一座鋼琴,已佔了舞台三分一,故樂手只好盡駐台下,一邊睇譜一邊練習,並不察覺有人走入。唯獨有個小提琴手見有人,便大聲叫道:「天鴿你終於來了啦?快埋位吧!」天鴿高聲回應:「等一等!我還要交待一點事!你們先開始吧!」

「但是,指揮方面…..」

「由你先頂住吧!」

「……遵……遵命!」

小提琴手應命後,戰戰競競地拿起架生,大呼:「各位準備埋位!現在要開始了!」眾樂手應聲就位,演奏隨即開始。但音樂唔聽由自可,一聽就大X鑊。演奏有如百獸爭霸,威猛有餘,卻是群龍無首,簡直亂七八糟。Steve、Amos和佩珊好歹乃音樂人,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:「等等……這隊樂團,怎麼會無指揮的?」

「樂團一向都無指揮……嚴格來說是有的,不過他昨日陣亡了。」天鴿拱手回答—-聽其論調,他口中的指揮是誰,已經呼之欲出,但眾人還是大叫驚訝:「難道……你講的指揮,都是……」

「無錯,雖然樂團沒有指揮,但演奏的時候,大家都看琴手,即啟德的指示。所以某程度上,啟德也是樂團的指揮。」

「什麼?」

眾人無不驚訝萬分,尤其對佩珊來說,這簡直是不乎常識:「怎……怎可能?這不是幾個人的樂隊,而是三十幾人的小交響樂團啊!單靠琴手,又怎可以統率帶領,令大家的聲音融合一起?」Steve糾正道:「不!這雖然難度有點高,但樂手兼當指揮的樂團,世間並不乏例子!問題並不在這裡,而是……」

「那麼在哪裡?」

「一隊樂團失去靈魂人物,不是應該要盡快找到替補,重整陣型嗎?哪有讓人觀摩之理?」

「你這樣說甚有道理!難道……」

兩人推敲未畢,天鴿已翹嘴一笑,坦白將答案道出:「你們估得無錯。雖然知道機會渺茫,但這次我叫你們來,是想看看你們之中,有沒有能代替啟德的人選。」

Steve思考半刻,還是將個波拋給佩珊:「嘻,原來他們想找妳當司琴啊!怎樣看?」佩珊突然被邀,只感不知所措:「找……找我彈琴?我……不行……的…….」趁未消化消息,Steve又問天鴿:「等等,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:我們為什麼要幫你彈琴?」

「第一,能為颱風派當樂手,是你們的莫大榮幸。第二,你們不是想盡快離開嗎?」天鴿答。

「唔?你這是說……我們不肯的話,你便不放我們走嗎?」

「別說得那麼難聽。正面點說,若你們肯幫手,我會盡全力找隻船來,送你們回去。若找不到,便找幾名兄弟,親自送你們回去!」

「這是一場交易嗎?」

「成交與否,就看你們了。」

「……我們商量一下。」

Steve說畢,便與Amos和佩珊退到一旁,私下商量對策。插水王不好音樂,但好奇之下,當然也要旁聽一番。

Steve率先說道:「姐……佩珊,這裡妳彈琴最耍家,要不要幫他們,由妳來決定吧。」話剛說畢,佩珊便回應道:「若果我拒絕呢?」

「那便我來彈吧。」

「你懂得彈琴的嗎?」

「年幼時被爸爸逼學琴,也有兩三下散手的。」Steve正要轉身應天鴿,佩珊忽地又攔住道:「等等!我還未拒絕是吧?」

「妳這即是怎樣?」

「至少也要知道,我要彈什麼歌吧?」

「OK!」Steve轉身問天鴿:「天鴿先生!那麼要彈的是什麼歌?」天鴿覺得有轉機,於是微笑答道:「有兩首。第一首是《颱風之歌》,可說是我們的國歌。另一首是《颱風戰曲》。兩首歌在出戰前都會演奏,以祈戰鬥能得勝。所以這次排練非常重要,若像現在般亂晒大籠,基本上已輸了大半。」

眾人聽完一輪,總算明白個大概。除了插水王之外,Amos、佩珊和Steve都曾用音樂作武器,有殺傷的,有增士氣的,有醫治的,用途多多。再說那不在場的雞泡魚,更用粗口歌唱歌千萬耶能,可謂風靡一時。是以他們都深深明白,這次排練對颱風派有多重要,也明白啟德之死,對他們有幾大傷害。

佩珊於是再問:「那麼有樂譜嗎?」她身為基督徒,最怕歌曲褻瀆神明。先取樂譜查看,一來可看清一切,二來到彈奏時,也有譜可跟。身負演奏級資格的她,自信只要睇譜一次,再練個兩三四次,就能了解個大概。當然細節的東西,就要慢慢再執了。

要求簡單又正路,誰知天鴿一聽,竟是抓到頭都大:「譜?……糟!我都忘記了!那傢伙是不看譜的!」

「什麼?不看譜?」佩珊錯愕間,天鴿已轉身衝入樂團中,監生將演奏中斷,然後高聲大叫:「不好意思各位!想問這裡有沒有琴譜?有就快給我!用來救命的!」眾樂手你眼望望我眼,個個一臉疑惑。良久,才有個大提琴手舉手回應:「天鴿,你應該最清楚,啟德一向是不睇譜的,所以琴譜方面……」

「噫!……那麼他家裡呢?」

「應該有的、不過他的家在南邊,若然現在去拿,會不會太遠……」

「激死!要我親自去拿嗎?」天鴿把心一橫,正想剝衫就跑,Steve卻又攔住道:「天鴿先生等等。就算你速度快絕,去拿得譜來,都已經蚊瞓了。不若這樣,沒有樂譜,一兩段片總有吧?」有樂手聞聲,便揪出手機回應:「我有呀!看看?」天鴿借了其手機,再遞給Steve說:「你看這個行嗎?」Steve接過手機,與眾人一同圍觀。誰知不看則已,一看又是觸目驚心。

Steve:「這個人……是Yanni嗎?」

Amos:「好厲害的琴技!」

佩珊:「這簡直就是……大師級演出!」

片段映着一個長長黑髮,身穿白色西裝、黑色裇衫的男子,正走近一座三角琴,然後向全場敬禮,再如紳士般轉身就坐。驟看之下,其風度之翩翩,果真有幾分像希臘音樂家Yanni。但再細心看,見其斯文之中,又有幾分粗獷,優雅卻帶野性,才敢肯定是颱風戰士啟德,如假包換。坐好後,他雙手隨風飄揚,十指便落在琴鍵上,開始鋼琴獨奏。他十指有若舞者履水,隨風起舞,又如水滴灑落,奏出晶凝通透的琴聲,乘風傳達四方。

一輪獨奏後,啟德兩手一揮,鏡頭同時一轉,交響樂聲如巨浪湧起。之後啟德手風一轉,有如狂風急襲,將巨浪炒上三重天,令人如置身海嘯之中,勢必被大海吞噬。但千鈞一髮之際,啟德突然雙手高舉,海嘯狂風應聲停止,只一瞬間,便回復之前平靜。但憑Steve等人的音樂感,一聽便知這是高潮的先兆。

果然,啟德十指一按,便再度風起雲湧。風風雨雨縱橫交錯,竟是井然有序,絲毫不亂,最後更匯聚成龍,一氣衝上九重天。之不過,啟德突然面色一沉—-要龍卷風衝上雲霄,似乎還差一點力。幸好他靈光一閃,大喝一聲:「哈!」同時左腳運勁,「伏!」一聲甩開鞋襪,然後往天高舉,連同十指拍落琴上!嘩!好一招十五指運橫,這下終於夠晒力量,將亢龍送上九霄!

最後,一切回歸寧靜,隨即又是轟天掌聲。

如此驚世演出,有如颱風一日遊。眾人嘆絕良久,才懂得拍手叫好。雖則用腳彈琴粗魯至極,佩珊身為琴手,也不得不俾個服字:「最後那一下…..『天殘腳』,我不需學的吧?」到了現在,Steve才終於恍然大悟:「天鴿先生……對不起,我想收回剛才的話。」

「什麼?」天鴿訝異回應。

「換了是我,若我陣中死了如此琴手,也會像你們一樣,完全無法冷靜。就算不惜一切,也要為他報仇雪恨!」